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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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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

我和周清妍戀愛七年,可婚禮前一個月,她卻先和初戀領了證。

那天下午,我正在覈對賓客名單,備婚羣裏突然彈出一張羣聊截圖。

截圖來自另一個羣。

羣名叫「十八歲的約定」。

最上面,是周清妍和程敘川站在民政局門口,舉着結婚證的合照。

下面是聊天記錄。

她哥說:「硯辭那邊瞞好了吧?別讓他爲這點事耽誤婚禮。」

我好兄弟回:「放心,他現在還乖乖等清妍回來試婚紗呢。」

她閨蜜說:「他倆人也只是想給青春補個結局,臨時辦張證而已,又不是真換新郎。」

周清妍說:「先瞞着點硯辭吧,等婚禮結束我再和他解釋。」

我握着手機,指尖發涼。

兩秒後,截圖被撤回。

備婚羣安靜片刻。

緊接着,她哥若無其事地問我喜糖訂多少盒,兄弟催我明天去試禮服。

我盯着屏幕,回了一句:

「喜糖不用訂了。」

「這場婚禮,新郎不來了。」

......

我那兩句話發出去後,備婚羣安靜了半分鐘。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她哥周景珩。

他發來一段語音,語氣像在教育不懂事的晚輩。

“硯辭,婚禮不是兒戲。”

“酒店、賓客、雙方父母都通知了,你別一生氣就說這種不負責任的話。”

她閨蜜陸清禾緊接着出來打圓場。

“硯辭,事情真沒你想得那麼嚴重,敘川他最近失業,狀態不好。”

“我們也就是幫他完成一個曾經的遺憾,我們都知道新郎只會是你啊!”

她說完,還發了個雙手合十的表情。

彷彿這場背叛只是一個過頭的玩笑。

手機鈴聲在下一秒響起。

是我好兄弟唐嶼打來的。

我接通後,他語氣慌亂。

“硯辭,其實我一開始就覺得這事不合適,但......”

我打斷他:

“周清妍身上那件白色禮裙和手上的婚戒,是誰拿的?”

電話那邊安靜了。

我走進衣帽間。

原本掛着白色禮裙的位置,只剩一隻空衣架。

梳妝檯上的戒指盒還在,女戒卻不見了。

“是我拿的。”

唐嶼終於開口。

“他們說要拍紀念素材,我怕你生氣,就沒敢說實話。”

我攥住手機。

“所以你用我給你的門鎖密碼,進我的婚房。”

“然後拿走我給未婚妻準備的衣服和婚戒,送她去嫁給別人?”

“不!不是嫁。”

他急忙糾正。

“他們只是領一個月證,意思意思。清妍還是會回來跟你結婚。”

他的語氣裏甚至帶了幾分爲難。

“硯辭,我夾在中間也很難做。”

他親手幫別人破壞了我的婚姻,還要我體諒他的爲難。

這就是我從小玩到大的好兄弟。

我掛斷電話,從衣櫃頂層拖出行李箱。

身份證、電腦、幾件換洗衣服,還有父親留給我的飾品。

我只拿真正屬於自己的東西。

拉鍊剛合上,玄關便傳來密碼鎖轉動的聲音。

周清妍回來了。

她手裏還拎着我常喫的那家燒烤。

“還沒喫飯?”

她把保溫袋放在餐桌上,彷彿羣裏的鬧劇從未發生。

我看着她的左手。

無名指上,戴着我親手設計的婚戒。

“結婚證是真的?”我問。

周清妍動作停了停。

“是真的,但事情沒羣裏說得那麼誇張。”

她脫下西裝外套,語氣透出一絲疲憊。

“陸清禾他們一直起鬨,敘川剛被企業辭退,所有人都看着。”

“我總不能當場讓他下不來臺。”

“所以你就嫁給了他?”

“只是領證。”

她皺眉糾正我。

“一個月後就會處理,不會影響咱倆的婚禮。”

她說得太自然了。

好像民政局蓋下去的鋼印,可以隨時擦掉。

“他現在是你法律上的丈夫,你還想怎麼嫁給我?”

周清妍沉默兩秒,走過來握住我的肩膀。

“硯辭,結婚證只是一張紙。”

“真正能和我過日子的人,從來只有你。”

說完,她拿起桌上的賓客名單翻了兩頁。

“羣裏的話就當沒看見。”

“下次別再胡鬧。你一句新郎不來,所有人都要跟着收拾殘局。”

她的手機忽然響了。

屏幕上跳出程敘川的名字。

周清妍拿着手機走到陽臺。

隔着玻璃,我看見她緊繃的眉眼慢慢鬆開。

“不是你的錯。”

“你彆着急,硯辭只是一時接受不了,我會處理。”

掛斷後,她重新走進客廳。

“敘川已經很自責了。”

她看着我,語氣裏多了幾分警告。

“這件事是我答應的。你別去找他,也別說難聽的話刺激他。”

她和程敘川領了證。

所有人保護他的情緒,替他圓青春的遺憾。

而我這個被背叛的人,只能冷靜、體面、懂事。

第二天早上。

周清妍像甚麼都沒發生。

她坐在餐桌前喝咖啡,一邊看手機,一邊交代:

“敘川的位置安排在我哥旁邊,他剛回國,其他人不熟。”

臨出門前,她拿起車鑰匙,又回頭看我。

“今天我爸要帶你去一趟墓園,把婚期告訴我媽。”

“我不去。”

她的手停在門把上。

“我爸已經在等你了。”

“那就讓他真正的女婿陪他去。”

周清妍臉色沉下來。

“沈硯辭,你非要把兩件事混在一起?”

“敘川只是跟我領了一張證。真正要和我組建家庭的人是你。”

我看着她。

“周清妍,我早就說過了,婚禮取消。”

2.

周清妍看了我很久。

大概是想從我臉上看出一絲賭氣的痕跡。

最後,她無奈地嘆了口氣。

“硯辭,我理解你不高興。”

“這件事沒提前告訴你,是我考慮得不周到。”

“但我和敘川之間真的甚麼都沒有。”

她語氣坦蕩。

彷彿只要沒有同居,沒有上牀,就不算背叛。

“我會和我爸解釋,就說你忙着備婚,今天另有安排,墓園下次再去。”

說到這裏,她頓了頓。

“但你剛纔那些話,別再當着他的面說。”

“他身體不好,接受不了婚禮臨時取消這種刺激。”

原來連取消婚禮,都要先考慮她父親能不能接受。

周清妍拿起車鑰匙,臨出門前又回頭看我。

“還有,敘川剛被退婚,情緒很不穩定。”

“他要是聯繫你,你剋制一點。”

“別因爲一時生氣,說出讓大家難堪的話。”

門在我面前關上。

從頭到尾,她沒有問過我難不難受。

手機在這時亮了一下。

禮服店發來消息。

“沈先生,您送來的腕錶已經保養好了,今天方便過來確認一下和主禮服的搭配效果嗎?”

父親留下的飾品都被我收進了行李箱。

除了一隻手工腕錶。

那是他去世前留給我的最後一件東西。

半個月前,我把它送去保養,準備婚禮當天搭配禮服佩戴。

我回了一個“好”。

一個小時後,我到了禮服店。

店員看見我,神情明顯慌了一下。

“沈先生,您怎麼提前來了?”

我還沒回答,二樓攝影棚裏便傳來快門聲。

緊接着,是陸清禾的笑聲。

“敘川,看清妍。”

“靠近一點,別像拍證件照似的。”

我抬腳上樓。

攝影棚的門沒有關嚴。

透過縫隙,我看見程敘川穿着一套白色西裝,站在純白背景布前。

周清妍站在他身邊。

她還穿着領證那天的白色禮裙,左手無名指上,戴着我設計的婚戒。

唐嶼正替程敘川整理領結。

負責婚禮攝影的賀清妤舉着相機,臉色有些僵。

而程敘川的手腕上,戴着我父親留給我的表。

我推開門。

快門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看了過來。

唐嶼最先反應過來。

“硯辭,你怎麼來了?”

他下意識擋在程敘川身前。

“敘川馬上又要出國了,陸清禾說,既然證都領了,就拍幾張紀念照。”

“表正好在店裏,我想着借他搭一下,拍完馬上就還回去。”

“你之前讓我幫忙對接禮服店,店員以爲是你的安排。”

又是借。

我的婚戒可以借。

我的未婚妻可以借。

現在,連我父親留下的遺物也可以借。

我看着程敘川。

“摘下來。”

他臉上的笑僵住。

“硯辭,我們只差最後一組。”

“拍完我就還你。”

“我說,摘下來。”

程敘川抬手護住手腕,神情有些發僵。

“我不知道它對你這麼重要。”

“唐嶼只說,是你婚禮上要戴的配飾。”

我看向周清妍。

“他不知道。”

“你也不知道嗎?”

周清妍眉心微蹙。

“只是一隻表,敘川戴幾分鐘,不會少甚麼。”

“你沒必要當着這麼多人的面讓他難堪。”

我忽然笑了。

領證時,她說結婚證只是一張紙。

現在,她又說這只是一隻表。

原來只要被拿走的東西屬於我,就都不重要。

我走到店長面前,打開手機裏的保養單。

“請把表取下來。”

“從現在開始,除我本人之外,任何人無權碰它。”

店長立刻叫來工作人員。

程敘川臉色發白,終於抬手解開搭扣。

腕錶被重新放回絲絨盒裏。

我接過來,拇指緩緩擦過錶盤。

父親去世那年,周清妍陪我在醫院守了整整七天。

她見過我攥着這隻表哭得喘不過氣。

她不是不知道。

她只是覺得,程敘川今天想戴,比我的難過重要。

“還有。”

我看向店長。

“禮服訂單取消。”

周清妍臉色終於變了。

“沈硯辭,你鬧夠了沒有?”

“照片拍完可以刪,表也已經還給你了。”

“你非要因爲這點事,把婚禮一起取消?”

“不是因爲表。”

我合上盒子。

“是因爲我終於發現,你們的青春,每一次都要用我的東西來完成。”

白色禮裙是我的。

婚戒是我的。

表也是我的。

就連他們站着的攝影棚,都是我爲了婚禮預訂的。

周清妍沉默片刻,語氣軟下來。

“硯辭,等敘川走了,我會好好跟你解釋。”

“你先回家。”

“今晚我去陪你試主禮服。”

我看着她,忽然覺得很累。

“我已經拿回我想要的東西了。”

“剩下的,不要了。”

我轉身離開。

走出禮服店沒多久,手機震了一下。

賀清妤發來幾張截圖。

是「十八歲青春售後」的完整聊天記錄。

陸清禾說:

“證都領了,不拍婚紗照太可惜。”

周景珩回:

“敘川后天就走,再安排個三天旅行吧,算給十八歲徹底收個尾。”

唐嶼問:

“會不會太過了?硯辭知道肯定接受不了。”

陸清禾發了個笑臉。

“他最多氣幾天。婚禮都準備到這一步了,還能真不娶?”

“你別爲了他一個人掃大家的興。”

過了幾分鐘,唐嶼回:

“那就拍完馬上還回去。”

最後,周清妍說:

“旅行的事先別告訴他。”

“等回來,我會處理。”

原來這就是她說的全部。

領證,婚紗照,還有一場只有新娘和別人參加的蜜月。

他們不是不知道過分。

他們只是篤定,我不會離開。

我關掉截圖,撥通了一個半年沒有聯繫過的號碼。

“顧總,英國駐場的名額,還在嗎?”

對面沉默兩秒。

“你不是因爲要結婚拒絕了嗎?”

半年前,英國總部邀請我駐場一年。

工作簽證已經辦下來,我卻在出發前選擇留下。

當時周清妍抱着我說,等婚禮結束,我們還有很多機會一起去英國。

我看着玻璃櫥窗裏的倒影。

“婚禮取消了。”

“我現在可以去。”

“那邊下週正式開工,最晚後天必須到。”

“可以。”

“最快的航班是明晚十一點四十,你來得及嗎?”

我握緊手裏的表盒。

“來得及。”

3.

第二天白天,我簽完派駐合同,取消了酒店和婚慶。

搬家公司運走了最後幾箱東西。

晚上七點,我回到婚房。

陸清禾已經打開了我爲婚禮準備的紅酒。

周景珩坐在沙發上,正在給程敘川看海邊酒店的照片。

唐嶼從廚房端出果盤,看見我時,動作明顯一頓。

“硯辭,你回來了。”

周清妍從餐廳抬起頭。

“杯子不夠,你再去拿兩個。”

過去每次聚會,都是我準備飯菜,清理殘局。

這一次,我沒有動。

幾秒後,唐嶼默默轉身去了廚房。

飯喫到一半,陸清禾舉起酒杯。

“敘川馬上要走了。”

“我們商量了一下,明天讓清妍陪他去海邊住三晚。”

“也不算蜜月,就當十八歲的畢業旅行。”

周清妍看向我。

“三天後我就回來。”

“回來之後,我會和敘川處理手續,不會影響婚禮。”

“本來不想現在告訴你,就是怕你又多想。”

程敘川放下酒杯。

“硯辭,你放心。”

“我已經有了證和照片,只想再留三天完整的回憶。”

“以後,清妍還是你的。”

所有人都看着我。

像是在等我哭,等我鬧,等我證明自己果然小氣又不懂事。

我問:

“明天幾點走?”

周清妍愣了一下。

“早上七點。”

“去三天?”

“對。”

我點頭。

“去吧。”

陸清禾立刻笑了。

“我就說硯辭不是不講道理的人。”

周景珩也鬆了口氣。

“早這樣多好,非要鬧得大家都不愉快。”

唐嶼走過來,想按住我的肩。

“硯辭,我就知道你最後會想通。”

我側身避開他。

“證領了,婚紗照拍了。”

“再少一個蜜月,確實不像結婚。”

周清妍皺眉。

“我說了,不是蜜月。”

“隨便。”

我低頭看了一眼時間。

九點半。

司機的消息準時彈出來。

“沈先生,我已經到樓下了。”

我起身走進臥室。

再出來時,手裏多了一個行李箱。

客廳裏的笑聲停了。

周清妍猛地站起來。

“你拿行李幹甚麼?”

我摘下無名指上的戒指,放在餐桌上。

清脆的一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枚戒指上。

“酒店尾款停了。”

“婚慶合同取消了。”

“我的東西也已經搬走。”

“周清妍,我們分手了。”

她臉色驟沉。

“你又在鬧甚麼?”

“賓客都通知了,婚禮取消,我爸媽怎麼收場?”

直到這一刻,她在意的還是婚禮和麪子。

我拉起行李箱。

周景珩立刻擋在門口。

“硯辭,敘川三天後就走了。”

“有甚麼事,等他們回來再談。”

“讓開。”

“你現在能去哪?”

我看了一眼手機。

十點零五。

趕上航班,綽綽有餘。

“你們明天去蜜月。”

“我今晚去英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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