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到底是甚麼?
這麼迷離,透明的美妙液體?
高高的穹頂之下,金碧輝煌。串串水晶玻璃珠簾,流蘇一樣倒掛下來。透明的水晶酒杯,晃出一個完美的曲線,如同女人凹凸有致的軀體。
杯中之物,在光影之下,變幻着撲朔曖昧的影子。
這是酒麼?
難道還沒有醉?
深紅色的葡萄酒,檸檬色的馬爹利,金色的淡啤酒,無色透明的白酒。
還有甚麼呢?
古人說,葡萄美酒夜光杯……下一句?下一句是甚麼來着?
哦,對了,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飲琵琶馬上催。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幾人回。好像是唐朝的吧?唐朝人真是有本事,幾百年前就能弄出夜光杯來。
看看,我還真的沒有醉。還能記住唐朝的詩。
夜光杯?像眼前這個晶瑩剔透的杯子嗎?如此輕而薄,似水晶,放佛手指尖輕輕一碰,就會無聲的裂開,留下一線精緻的紋?難道它如女人的心,敏感,易碎?
莎莎微低着頭,目光停留在手中杯子上,裏面,不知名的液體,匯聚成了一個小小的杯中海洋,隨着她的白皙細長的手顫動,輕晃出一個漩渦。漩渦沿着透明光潔的杯壁遊走,把她投過來的目光深深吸了進去。
她忽然覺得好靜。
那麼多熟識的面孔,此刻都是眉開眼笑,好像天下的好運氣都到了自己身上。
……
發泄是自內而外的,胸口積蓄的鬱悶,彷彿隨着髒話一起離開了身體,新鮮的空氣瞬間湧了進來。管它們去了哪裏,誰願意撿着就撿着吧。
有人來了。
是個男人。
他是來找罵的嗎?
“走吧。我送你回去。”男人開口了。
這張臉,似曾相識。莎莎看着他,心想,我在哪兒見過他?很熟悉的一張臉。你看,古銅色的皮膚,直挺挺的鼻樑,還有,那雙精光閃爍的眼眸。
自己肯定見過。
莎莎半眯起眼睛,眼前男人的臉恍惚了一下,感覺朦朧起來,
只是這雙眼睛,太熟悉了。太熟悉的感覺,太熟悉的漆黑,太熟悉的深邃。
他是誰!?
周圍,剛纔還在閃爍的紅男綠女,倏忽一下,像魔法世界的精靈一樣,忽然消失了。
“嗯?”眯起眼睛,盯着對方。莎莎混沌的想,這個傢伙,在打得甚麼鬼主意?別看我醉了,我也不會輕易上當。
不對!自己見過他。他好像是那個誰,誰誰來着?看看,關鍵時候掉了鏈子?竟然想不起他是誰?
莎莎只覺得自己的頭一陣陣痛。這個男人,這個好看的男人,她肯定認識。那個似曾熟悉的名字,就在嘴邊繞着,掛了線,纏在牙齒之間,可忽然的,怎麼也說不出來。
他到底是誰?
……
夏天的薄衫,讓肌膚摩擦之間,多了一層柔軟的屏障。薄衫,拉開了他和她的距離,讓他們的肌膚之親變得朦朧起來,如同舞臺上神祕的東方舞女郎,袒露的肚皮,在土耳其激動人心的音樂節奏下,狂熱而奔放,而她們臉上,卻始終掛着一襲薄如蟬翼的面紗。不是爲隔開彼此,而是讓惑人更深,更濃。
氣息,更加強烈,毫遮攔的刺激着她尚存的理智。一定是他。龍誕香的味道,錯不了。
“你、知道、我、住在哪裏嗎?嗯?”她聽見一個聲音在說。沒錯,是自己的。麻木的腦袋裏閃過一絲光,他去過她的家嗎?他知道她住在哪裏嗎?
對,如果是他,他肯定去過。
“知道!走吧!”男人挽着她,向外走去。似乎,還對她一笑。
她企圖掙扎出來,胳膊扭了扭。她想告訴他:都是同事,怎麼能讓別人看見呢?
他似乎明白了,俯下頭,對她說:“人都走了,再說,我不送你,誰送你啊?”
她怔住。這聲音,這語調,好熟悉。那天,在四合院裏,他也是這般。
酒,已經湧上了她的臉,讓她平添了一份膽量,仰着頭,看着眼前的這張臉。是啊,這個男人的笑,真好看,牙齒也很白。可是臉,怎麼有點黑呢?哦,對了,自己認識的那個他,從一開始就這樣黑的。不是黑,是古銅色。
“你別說話了,等一會到了,你記得是那個門就可以。”男人又說。
“好吧。”又是她自己的聲音。這個傢伙,怎麼對自己像個小貓一樣?莎莎恍惚的想起,有次算命,說自己上輩子是隻貓。難道自己穿越了,回到了上輩子?
“你是養貓的人?”她的聲音又在說。
“是啊,你就是那隻貓。”低沉的聲音,夾雜着一絲笑。
午夜莫測,猶如巨大的陷阱,讓無數的晚歸人在不知不覺中陷入,瞬時間迷醉。自己踏上這個城市的土地,有多久?記憶當中,自己似乎還是那個怯生生的女孩,初到京城,在閒暇的時候,趁着月光,在長街的午夜獨自徘徊。
仲夏的晚風,帶着清涼,輕撫她的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