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這女人莫非是個官？

“沒關係，沒後臺......”

“被人冒名頂替很正常......”

“大侄兒，這說明你沒有當官的命！”

“走吧，回家！”

九十年代初期，國家正在轉型，中大專生還是香餑餑，畢業能包分配一份工作。

最差的也能去個鄉里中學教書，稍微優秀點就可以分配到體制內。

然而，李想畢業之後甚麼都沒撈到！

他從哪裏來，就得回哪去......

換句話說，他剛畢業就失業了！

......

村裏人得知他被人給擠了位置，擔心他一個小青年承受不住打擊，因此，專門讓人來接他回村。

窮鄉僻壤，偏遠小村，對學問人還是很重視的！

況且李想是這幾年唯一考上大專的娃子，是三年之前讓全村腰桿挺直的大學生，雖然畢業沒能分配工作，但全村還是拿他當個寶。

來接他的是村裏三叔！

但並非李想的親三叔！

甚至李想和對方連姓氏都不一樣，僅僅只是按照村裏輩分喊一聲叔。

這位同村三叔是個傳奇人物，早年間因爲‘投機倒把’被抓過，蹲了幾年勞改隊，放出來之後國家已經改革開放。

三叔出來之後沒喊冤沒抱屈，而是繼續走村串鄉做點小生意，收購一點山貨，弄到城裏販賣。

對於窮鄉僻壤的小村而言，大多數人一輩子沒出過鄉......

所以，三叔是村裏公認的能人。

正因爲是能人，是見過世面的人，因此三叔受了村裏委託，過來把李想從城裏帶回去。

......

從宿舍離開的時候，李想用化肥袋子裝着行李。

三年前他離開村前來報道，裝行李的就是一個化肥袋子，現如今，他用的仍舊還是個化肥袋子。

他默默揹着行李，神情有些不自然。

其實他很想跟三叔說清楚，他畢業沒被分配並非被人頂了。

一切原因在他自己......

雖然中大專生畢業包分配，但是好工作肯定會有競爭，而他之所以會失敗，是因爲沒能爭過同學。

他同學全程沒有違規，更不曾對他冒名頂替。

同樣一張畢業分配申請表，填完了不一定真能分配過去，原因是接收單位會進行篩選，並且設置一些關於接受的條件。

比如，甚麼時候補充一份材料！

比如，主動去單位露臉表現能力！

尤其是在負責接收的組織幹事面前混個臉熟，還沒被選中之前就去單位搶着乾點活......

甚麼時候需要補充材料，涉及到了消息渠道！

能想到提前去單位露臉，則是原生家庭培養出來的社會行動力！

這兩項，李想都不具備，然而，他的同學具備。

同學成功進了縣委辦公室，其他人的檔案全都退回來，所以並不只是李想一個人輸了，和他一起輸的還有好幾個人。

好工作，要競爭！

即便包分配，也得看能力！

現在李想就打從心裏承認一點，他同學的社會能力確實比自己強。

......

李想揹着化肥袋子走出校門的時候，看到同學竟然站在門口在等自己，一見面就熱情的揮手致意，上來給了一個大大的擁抱。

“別灰心啊，李想！”

“雖然你在分配工作這個事上輸了，但咱們都知道你並不是輸給了我。”

“啥時候應該向接收單位提交補充材料，我爹懂......”

“咱們做學生的都不知道應該提前去單位幹活混臉熟，我爹知道......”

“所以你並不是輸給了我！”

“你只是輸給了家庭信息渠道不如我！”

“我有父母指點，你沒有長輩領路。”

“李想，回鄉之後好好幹啊，畢竟咱們大專生不可能不分配工作，你最起碼能進你們鄉里的中學當個老師。”

“哥哥我在縣裏好好混，早點把你從鄉里撈出來......”

“我爹說教師調職進入教育局屬於對口，所以哥哥我至少要把你弄進教育局，你放心好了，頂多也就五年。”

“記住了，好好幹！”

李想知道同學不是來嘲諷自己的，而是發自內心的趁着分別來叮囑自己。

所以，他也給了同學一個大大的擁抱，然後，重新把裝行李的化肥袋子背上。

“再見！”

“再見！”

恰同學年少，相互揮手告別。

三年同窗生涯，同寢一起喫睡......

一個已經註定要去縣委辦公室，一個則是揹着化肥袋子回老家。

在畢業這一天，人生之路各部相同。

......

三叔不愧是村裏見過世面的人，全程沉默寡言沒打攪李想和同學告別。

直到離開學校在路邊等車的時候，這位同村三叔才伸手拍了拍李想肩膀，大有深意的說道：“你同學說的沒錯，出身和家庭是優勢，在這一點上，咱們農村孩子贏不了......”

“只不過，大侄兒，人生長着呢，別隻看眼前。”

“他爹是當官的，你爹是種田的，雖然父輩能力不同，但你們年輕一輩相差不大。”

“況且，你倆的友情不是假的！”

“三叔我看人還行，你這同學的人品不錯，比如剛纔送別之時，他絲毫沒有趾高氣昂......”

“反而人家不斷叮囑你，讓你在老家一定好好幹！”

“還說最遲五年就把你從鄉里撈出去......”

“這份友情，你得守好！”

“記住了，人生之路要想走的好，人脈必須經營，越寬路子越順。”

三叔殷切教導，李想默默點頭。

叔侄兩個站在路邊的樹蔭下，翹首等待着唯一一輛去鄉下的公交車。

......

車來了，吱嘎一聲停在眼前。

司機的語氣很拽，咋咋呼呼說了一句：“人滿了，擠的很，要不你們等下一趟......”

李想還沒開口，三叔已經瞪眼衝着司機懟了回去，笑罵道：“屁話，下一趟得等明天，我們爺倆四塊錢的車票錢，你就說這錢願不願意掙吧？”

司機哈哈一笑，顯然和三叔臉熟，也笑罵道：“那就滾上來，自己想辦法往裏擠！”

三叔一拽發愣的李想，叔侄兩個舉着行李擠上車。

放眼一看，車裏塞滿了人，三叔順手抽出一根菸遞給司機，笑呵呵耍無賴道：“車裏沒空了，我們爺倆坐你駕駛座旁邊......”

九十年代初期，國家經濟還差，所以城鄉公交車只有一趟，而開車的司機全是體面人。

無論車裏塞滿多少人，也無論乘客們有多擠，司機的駕駛座附近必須空着，一般是不允許有人坐過去的。

如果是普通進城的老百姓，肯定沒膽量在司機身邊蹭坐......

因爲司機肯定會罵的難聽，絕對是一點臉面不給留。

但是三叔整天往城裏跑，屬於跟司機混熟了的人，所以順手遞上一根菸之後，就能帶着李想坐在全車唯一不擁擠的地方。

“你可真是沒臉沒皮啊......”

司機笑着罵罵咧咧一聲，油門一踩發動了車子。

......

這時代的城鄉公交車，只能用烏煙瘴氣形容。

車裏根本不管抽菸的事，無論司機還是乘客動不動就點上一根，空氣幾乎不流通，車廂氣味很難聞。

再加上道路破舊，車輛顛簸如同跳舞，哐哐噹噹的，能把人的隔夜飯給顛出來。

沒辦法，得忍着！

如果不願意坐車，就得走幾十里路，哪怕車子再怎麼顛簸，總好過純憑腳力趕路吧。

全車被顛簸的沒精打采，男人靠菸捲強撐着提神。

至於女人們，個個昏昏欲睡。

由於道路破爛的緣故，車子開了兩個小時才走了一半，司機忽然嘎吱一下剎住車，按照慣例高聲吆喝一嗓子......

“還有一半路，才能到縣城，那時候會停一下，然後朝着鄉里去。”

“所以，憋不到縣城的都下車去放水啊！”

“別等會開車之後嘰嘰歪歪，咱可沒有隨時停車的習慣。”

“趕緊的趕緊的，路邊就是高粱地......”

“女人也不用抹不開臉，更不用擔心被看到，進去之後褲子一脫，照樣稀里嘩啦的尿。”

“哈哈哈哈！”

這時代的平頭老百姓，說話全都帶着粗俗味。

在司機的吆喝聲中，女人們笑罵着走下車，畢竟全都坐了幾個小時車，確實有不少人已經憋的急了。

有些慌里慌張直奔高粱地......

也有一些連高粱地都來不及去......

比如有幾個上了年紀的大嫂，直接在路溝的草叢裏就把褲子一脫，撅着大白腚，嘩啦啦的聲音響起來。

李想也感覺有些尿意，所以準備下車放一放水。

然而就在他剛剛起身還沒站穩之時，他忽然聽到車廂裏有個女人似乎在喊自己......

“小兄弟，小兄弟，你是剛畢業的學生吧？“

“能不能…能不能幫個忙......”

“我想，我想去高粱地，可我有點擔心，害怕有人湊過去看。”

李想循聲望去，下意識微微一怔。

他從未見過如此有氣質的女人！

最關鍵的是，相貌極漂亮！

......

那女人無論穿着打扮，一看就不是平頭百姓。

年齡並不算大，約莫二十三四，此時正臉色微紅，明顯有些不好意思。

三叔和司機都樂了，衝着李想擠眉弄眼，笑呵呵道：“臭小子，愣着幹甚麼......”

“這一看就是城裏女人，抹不開臉喊我們這些糙老爺們！”

“她肯定想去高粱地放水，但卻擔心有人湊過去看，所以，想請人幫忙守着！”

“哈哈哈，臭小子愣着幹甚麼......”

“沒聽人家說麼，想請你這個畢業生幫忙！”

“趕緊的......”

在司機和三叔的擠眉弄眼催促下，李想只能硬着頭皮衝那女人點點頭。

他先是下車站在車門口等候，進而領着那女人越過路溝子，等女人進入高粱地之後，他站在一旁默默的守護着。

等到這女人從高粱地裏出來的時候，李想才注意到女人的胸口彆着一個小物件。

那竟然是一枚閃閃發光的黨徽！

“她是黨員啊......”

“莫非是去縣裏報道的？”

“也不對，普通黨員一般不會天天把黨徽別在胸口，除非，除非......”

“除非她是個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