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上一世，未婚妻讓我帶她竹馬值夜班。

她說八牀老人第二天一早手術，必須禁食禁水，讓我多盯着點。

我聽了。

竹馬說老人可憐，想喝口牛奶，我攔。

他端杯子進病房，我攔。

他揹着我哄老人“喝一點沒事”，我衝進去搶。

可老人進手術室後突發意外，家屬堵在醫院門口要說法。

未婚妻把事故報告遞給我，上面卻寫着：

“責任護士蘇徹未盡告知義務，導致患者術前誤食。”

竹馬哭着說：

“我不知道不能喝，是蘇徹哥沒提醒我。”

家屬把我拖到樓梯間，一刀捅進我心口。

我死後，聽見未婚妻溫柔安慰他：

“你只是心疼老人，又不是故意的，他比你有經驗，本來就該負責。”

再睜眼，我回到夜班交接前。

竹馬又紅着眼問我：

“蘇徹哥，老人餓了一天，我能不能給她熱杯牛奶？”

這一次，我沒搶杯子。

我只打開工作羣，發了一條消息：

“八牀明早手術，今晚禁食禁水。”

“任何人私自餵食，後果自負。”

1

消息發出去時，病房裏安靜了兩秒。

寧卓端着那杯牛奶，眼眶立刻紅了，

“蘇徹哥，你是在說我嗎？”

他聲音不大。

卻剛好讓病房裏每一個人聽見。

“我只是看何奶奶嘴脣白了，想給她補充一點營養。你一上來就說停崗追責，是不是太嚇人了？”

何春花的兒子何志強皺起眉頭，

“護士，我媽到現在一口東西沒喫，這還有大半夜，喝兩口牛奶也不行？”

我看向牀頭牌。

紅底黑字：首臺手術，禁食禁飲。

是我我親手貼的。

何春花半坐在牀上，臉色蠟黃，嘴脣乾得起皮。

我拿出術前告知單，攤開放到何志強面前，

“八牀上午首臺全麻胃癌手術。牛奶不是清水，胃排空慢。全麻插管時如果反流，可能誤吸進氣道，窒息、肺炎，嚴重會死亡。”

何志強臉色微變。

寧卓咬着脣，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蘇徹哥，你別把話說得這麼可怕好不好？我又不是要害何奶奶。”

他說完，還把牛奶往自己懷裏收了收。

病房門口傳來腳步聲，

陸薇然來了。

她穿着白大褂，胸前彆着主刀牌。

她第一眼看的是寧卓。

第二眼纔看牛奶。

“怎麼回事？”

寧卓立刻低頭，

“沒事，薇然姐，是我不懂臨牀流程。我看何奶奶太虛了，想着喝兩口牛奶應該沒關係。蘇徹哥可能覺得我越界了。”

“可能？”

我輕聲重複，

寧卓肩膀猛地一顫，像被我嚇到。

陸薇然看着我的目光帶了些不耐煩，

“蘇徹，病人和家屬都在，你說話注意點。寧卓剛進營養科規培，很多事不熟，你沒必要上綱上線。”

我看着她。

她永遠是這副語氣，

溫和，體面，可前世她筆尖落下去的時候，沒一點猶豫。

我打開工作羣，把手機屏幕轉向她，

“那你在羣裏回覆。”

“八牀術前可以喝牛奶，由主刀醫生陸薇然確認。”

陸薇然臉色沉了一瞬。

寧卓搶先開口道歉，

“薇然姐，你別爲難。都是我不好，我以後不來胃腸外科了，省得蘇徹哥看見我就不高興。”

何志強看我的眼神又變了。

我沒理他，只在羣裏繼續補充：

“請麻醉科、護士長同步確認：八牀無醫囑不得攝入任何食物、飲品，包括牛奶、豆漿、米湯等非清流質。”

隨後我拿起護理記錄儀，對着牀頭禁食標識拍照，時間自動寫入系統。

“何先生，麻煩您和您母親再籤一次禁食禁飲確認。”

何志強有點猶豫。

寧卓的聲音很輕，

“何大哥，您別怪蘇徹哥。他也是怕擔責任。”

我指尖猛地發冷，

怕擔責任。

上一世我擔了，

擔到命都沒了。

我抬頭看着他，眼神冷靜，

“寧卓，心疼病人不是醫囑。”

“你如果堅持喂，請讓營養科主任、主刀、麻醉三方書面簽字。”

他臉上的委屈僵住。

陸薇然壓低聲音，

“蘇徹，你非要當衆讓他難堪？”

我笑了，

“難堪總比出人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