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我是武術世家盡人皆知的酒蒙子。
每天除了抱着酒壺睡覺,就是醉倒在長街上。
父親氣得打斷了三根白蠟杆,
兄弟們更是視我爲家族恥辱。
未婚妻對我面露嫌棄,卻還是會在深更半夜冷着臉把凍僵的我扛回家。
我則順勢趴在她背上,打着酒嗝傻笑。
他們不知道知道,前世我是戰神座下的俗家弟子。
師尊嫌我貪杯,禁了我百年的酒。
這一世好不容易重獲自由,我只想今朝有酒今朝醉,微醺直到一百歲。
直到那天訂婚宴,家族的死對頭上門搶親。
他們當衆擊昏了我父親,逼未婚妻當衆退婚,還用刀尖挑破了她的喜服。
領頭的武者一腳將我哥踹飛,踩着我家的牌匾肆意狂笑:
“武道名門?就招了這麼個只會喝酒的軟腳蝦?”
“既然這新郎官你當不明白,不如老子今天發發善心,讓弟兄們替你入了這洞房!”
看着未婚妻絕望地閉上眼睛,眼角滑落一滴屈辱的淚。
我拎起酒罈,打了個酒嗝,終於晃晃悠悠地站了起來。
領頭的眼神譏諷,刀鋒直接抵住我的咽喉:
“一個連站都站不穩的醉鬼,也敢站出來逞英雄?”
話音未落。
我看了眼未婚妻泛紅的眼眶,腳下一步踏出。
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中,單手止了領頭的刀鋒,
另一隻手,則恰好接住了未婚妻搖搖欲墜的那滴淚。
四周死一般寂靜。
我仰頭灌下一口烈酒,懶洋洋地砸了咂嘴:
“嘶......果然。”
“女人的眼淚,作爲下酒菜來說,還是太辛辣了。”
......
“商叔叔,這杯‘千日春’,權當是小侄孝敬您的。”
謝拂衣站在商家的黃花梨大案前,雙手捧着一個玉製酒瓶。
他嘴角掛着一抹溫潤如玉的笑。
金絲眼鏡後的眸子,藏着三分恰到好處的恭敬。
單看這副皮囊,誰都會誇一句謝家少主真是謙謙君子。
可我爸商鎮嶽的臉,已經成了鐵青色。
他盯着那瓶酒,雙手在太師椅的扶手上暴起青筋。
“謝少主客氣了。”
“商家的門檻低,怕是受不起這等厚禮。”
我爸的聲音裏壓着火。
謝拂衣輕輕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商叔叔這話就見外了。”
“我謝家與商家,同在雲州武道界立足,本該守望相助。”
“只是近來聽說,商家的‘風雷堂’經營不善,連門徒的月錢都快發不出了。”
他微微俯身,將酒瓶推得更近了些。
“小侄心痛啊。”
“這不,特意送來十個億的支票,外加這瓶百年陳釀。”
“只求商叔叔割愛,把風雷堂的牌匾,轉給謝家代爲保管。”
整個大廳,死一般寂靜。
風雷堂是商家的祖產,是雲州武道的門面。
謝拂衣這番話,無異於指着我爸的鼻子,要我們商家斷子絕孫。
偏偏他用的是最溫柔、最體貼的語氣。
像是在施捨一個路邊的乞丐。
“謝拂衣!”
我哥商徵羽終於忍不住了。
他猛地拍案而起,指骨捏得嘎嘣作響。
“你別欺人太甚!”
“風雷堂哪怕是燒了,砸了,也輪不到你們謝家來插手!”
謝拂衣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他轉身看向我哥,眼神裏滿是長輩看晚輩的包容。
“徵羽兄,火氣別這麼大。”
“習武之人,最忌心浮氣躁。”
“若是氣壞了身子,商家這偌大的基業,以後靠誰來撐?”
說到這,他的目光在廳內轉了一圈。
最後,落在了角落裏的一堆雜物旁。
那裏,躺着一個人。
也就是我。
我正抱着一個青皮酒葫蘆,睡得正香。
昨晚喝的是街坊老王釀的地瓜燒,度數不夠,只能靠量湊。
喝得有點撐。
“總不能。”
謝拂衣邁開長腿,慢條斯理地走到我跟前。
“總不能指望祈弟來撐起這個家吧?”
他低頭看着我。
然後脫下身上那件價值不菲的高定風衣,極其輕柔地蓋在了我身上。
“哎呀。”
“你們商家的下人也是,怎麼這般沒有眼力見?”
“祈弟身子弱,又常年宿醉,睡在風口若是着涼了,該如何是好?”
他轉頭看向我爸,語氣裏甚至帶上了幾分責備。
“商叔叔,就算祈弟天生經脈閉塞,無法習武。”
“就算他整日只知道酗酒,把商家的臉面丟盡。”
“但他畢竟是您的親骨肉啊。”
“您怎麼能任由他躺在地上,像條死狗一樣呢?”
這幾句話,像幾根淬了毒的軟針。
精準地扎進了我爸的死穴。
我能聽見我爸粗重的呼吸聲,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老獅子。
“商祈!”
我爸突然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怒吼。
我被這聲音震得睜開了眼。
入眼,就是謝拂衣那張充滿憐憫的臉。
我打了個哈欠。
翻了個身,順手把他的風衣壓在了身下。
“別吵。”
我嘟囔了一句。
“頭疼。”
我爸氣得渾身發抖,一把抄起牆角的白蠟杆,大步流星地朝我走來。
“你這個逆子!”
“我商家世代英豪,怎麼就生出你這麼個廢物!”
“敵人都踩到臉上了,你還在喝!”
棍風呼嘯。
白蠟杆帶着十成的內勁,狠狠砸向我的後背。
謝拂衣往旁邊退了半步,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他甚至還溫和地勸了一句。
“商叔叔,手下留情啊,打死了,商家可就真的絕後了。”
“啪!”
白蠟杆應聲折斷。
我捱了這一棍,卻連眉毛都沒皺一下。
凡人的武道內勁,打在曾被天庭雷劫淬鍊過的神魂上,就跟撓癢癢差不多。
我叫商祈。
前世,是天庭戰神座下首席俗家弟子。
我不愛修仙,不愛打坐,就愛一口穿腸毒藥。
師尊嫌我耽誤修行,一怒之下,用九天玄鐵鎖了我百年,滴酒未進。
那一百年,比S了我還難受。
後來天劫降臨,我藉着雷劫兵解,投胎到了這具叫商祈的凡胎裏。
重活一世。
甚麼狗屁武道,甚麼家族榮辱。
我都不在乎。
我只想把那一百年欠下的酒,連本帶利地喝回來。
只不過,這具凡胎實在太弱。
我必須用極其猛烈的酒精,日日夜夜地衝刷經脈,才能承受住我神魂中自帶的戰神內息。
在他們眼裏,我是個經脈閉塞的廢物。
在我眼裏。
他們只是不配和我喝酒的螻蟻。
“爸!”
商徵羽攔住了我爸再次揮起的斷棍。
他死死盯着我,眼神裏全是失望。
“別打了,髒了您的手。”
“他就爛泥扶不上牆。”
商徵羽轉過頭,看向謝拂衣,聲音沙啞。
“風雷堂可以給你們。”
“但你必須保證,三年內,謝家不許踏入商家半步。”
謝拂衣笑了。
他極其優雅地鼓了鼓掌。
“成交。”
“還是徵羽兄識大體。”
他居高臨下地看了我一眼,那件風衣他沒要。
“祈弟,好好睡。”
“哥哥下次,給你帶更好的酒。”
他轉身走向門口。
我躺在地上,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燈,晃了晃手裏的酒葫蘆。
空了。
得去買酒了。
“等等。”
大廳門外,突然傳來一道清冷的女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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