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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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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人生要有節目效果

妹妹說,人生就是要有節目效果。

她放跑我養的貓,藏起我的演講稿,冒充我給同學發曖昧消息,讓我被全班孤立。

每次我哭,爸媽都笑着說,妹妹只是開玩笑,你怎麼一點幽默感都沒有。

後來我考上外地大學,以爲終於逃離了她。

二十五歲生日那天,男朋友說給我準備了一個驚喜。

餐廳燈光熄滅,所有人唱起生日歌。

我閉上眼吹蠟燭,蛋糕推到面前,突然炸開。

黑色墨汁澆了我滿頭滿臉。

妹妹舉着手機直播,男朋友笑得直不起腰。

今天壽星最大,配合一下節目效果。

滿屋子的人笑成一團。

我安靜地擦掉臉上的墨汁,當晚就消失了。

他們以爲,玩笑過去就過去了。

可我偏偏要把他們說過的每一句話、做過的每一件事,都變成了永遠刪不掉的證據。

01

蛋糕炸了,墨汁澆下來。

五萬人在線看我的臉變成黑色。

妹妹的笑聲和陳越那句「配合一下節目效果」從背後傳來。

我站在包間中央,墨汁順着頭髮尖往下滴,滴在地毯上,洇出一個小黑點。

我握緊雙拳,沒有哭。

只是走進洗手間,開水,衝臉。

涼水刺在皮膚上,水流帶走墨色,洗手池裏的漩渦打着轉,灰黑色的。

這樣的事情已經經歷過無數次,我知道,爭執也沒有用。

擦乾臉走出來的時候,陳越還在喊「給壽星最後一個鏡頭」。

我越過所有人,拎包,推門出去。

身後妹妹說了一句「她真走啦?」。

陳越接了一句「你姐沒幽默感」。

回到出租屋,我打開電腦,把所有存過的截圖、錄音、聊天記錄拖進一個加密文件夾。

備份三份,硬盤一份,雲盤一份,加密郵箱一份。

然後我寫了辭職郵件,給房東發了退租短信,剪斷了手機卡。

坐下來之後我打開電腦,把那個文件夾重命名爲「存檔」。

我打開妹妹的直播間。

妹妹正對着鏡頭說,我姐離家出走啦?過兩天就回來了,她每次鬧脾氣都這樣。

彈幕刷着「哈哈哈哈哈」。

我截了屏,存進一個新建的子文件夾,文件夾名叫「林意說過的每一句玩笑」。

天亮之前我站在門口,拎着一個行李箱。

第二天,我已經到了另一座城市。

樓下紙箱裏蜷着一隻瘦得皮包骨的橘貓。

我把它抱回家,取名饅頭。

那天,它第一次睡在我枕邊。

我給一個號碼發了短信。

那個號碼是一個月前我從公益法援論壇上存下來的,備註只有一個字,葉。

我準備好了。

對方三分鐘後回了一條語音。

聲音很穩。

你確定?這個事一旦開始,就不是姐妹吵架了。流程可能拖半年以上,你扛得住?

我打字。

我當了二十五年她的節目效果。

今天開始我不奉陪了。

02

妹妹在直播裏哭了。

她說我姐從小就有情緒問題,她一直覺得別人要害她。

我們全家都讓着她。

說完她抹眼淚,配了一行文字,最親近的人傷你最深。

這條視頻被搬運到微博、抖音和小紅書。

評論區兩極分化,有人說原來她有精神病啊,有人說這妹妹在洗白。

我看到的時候正在喫泡麪。

筷子擱在碗沿上,麪湯起了一層油膜。

我把視頻下載下來,存進文件夾。

然後打開舊備份,解壓了一個三年前的壓縮包。

裏面是十幾張截圖,當年學校心理老師和我媽的聊天記錄。

我媽的原話是這樣寫的:她就是不愛說話而已,性格悶,沒甚麼毛病。

我把這兩樣東西擺在桌面上,並排。

微信響了一聲,我爸媽的號碼發來一條消息。

林梔,你妹妹情緒不好,你別再看她直播了。

有甚麼事回家說。

我把那條消息看了兩遍,存進一個叫「父母」的文件夾。

所謂的回家說不過是回家給妹妹道歉罷了,哪有甚麼好好說。

然後我打開了一個微博賬號。

賬號名叫「存檔」,註冊了三天,頭像是一片空白。

我把「林意說姐姐有精神病」的視頻下載版和「心理老師聊天記錄」截圖放進同一張圖裏,配了一行字。

手指懸在發佈鍵上,停了五秒。

我按了下去。

不到十分鐘,妹妹就開了直播。

鏡頭裏的她眼眶通紅,像是剛哭過。

「我姐又開始了。」

她低着頭吸了吸鼻子。

「她從小就這樣,一生氣就喜歡把事情鬧大。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做錯了甚麼。」

彈幕瞬間刷了起來。

【妹妹別哭。】

【姐姐是不是有病?】

【感覺姐姐精神狀態不正常。】

我沒有退出直播,而是打開了電腦裏的另一個文件夾。

裏面只有一段錄音。

文件名叫《十七歲》。

我點開。

妹妹的聲音很清晰。

「媽,你別告訴她是我藏的演講稿。」

我媽笑着說:「放心,她那麼老實,哭兩天就過去了。」

妹妹又笑。

「反正她最好騙了。」

錄音只有二十七秒。

我把它截成視頻,直接發了出去。

配文只有一句話。

「這是你們口中的受害者。也是你們口中的玩笑。」

一分鐘後。

妹妹直播間安靜了。

她還在哭,可彈幕已經變了。

【等等,這聲音......】

【這是妹妹?】

【媽媽也知道?】

【所以演講稿真是她藏的?】

【不是說姐姐臆想嗎?】

在線人數越來越高。

妹妹臉上的笑一點一點消失。

她不停刷新手機,嘴脣開始發白。

主持直播的工作人員小聲提醒她:「評論區控不住了。」

妹妹終於關掉了直播。

屏幕一黑。

我沒有追着她打。

只是把那段錄音,放進「存檔」文件夾。

半小時後,那條微博轉發破萬。

妹妹刪除了直播回放。

卻刪不掉已經傳遍全網的錄屏。

晚上十點,我收到第一百三十七條私信。

「謝謝你。」

「原來真的有人,會把一句開玩笑記二十五年。」

我一條條看完,沒有回覆。

第二天早上六點,我給葉律師發去一條消息。

「能幫我列一份接下來的行動清單嗎?」

葉律師很快回復。

「你準備做到哪一步?」

我沉默很久。

最後只發過去一句話。

做到他們,再也笑不出來。

消息剛發出去不到十分鐘。

「存檔」賬號突然被強制下線。

我重新登錄。

屏幕跳出一行提示。

因涉嫌發佈不實內容,賬號已進入審覈狀態。

所有視頻。

全部消失。

評論區一片空白。

粉絲數歸零。

手機緊接着響起。

葉律師只說了一句:

「有人集中舉報。」

我沒有說話。

打開妹妹主頁。

她剛更新了一條動態。

「造謠,總會付出代價。」

評論區滿是歡呼。

【姐姐終於翻車了!】

【我就知道都是編的。】

【支持妹妹維權!】

我關掉手機。

這是我離開家以後,第一次覺得。

也許,我真的會輸。

那天晚上,我沒有發任何內容。

只是一個人坐到天亮。

第二天清晨。

我把電腦裏所有原始證據重新整理了一遍。

如果網絡不給我說話的機會。

那我就換一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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