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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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房裏的油煙味飄進客廳。

顧瑤最終還是把那條魚端上了桌。

我坐在最角落的位置。

因爲呼吸漸漸變得困難，我只能小口小口地喘氣。

百草枯開始破壞我的肺部。

每一次吸氣，都像吞下無數根鋼針。

全家人其樂融融地圍坐在一起，慶祝視頻點贊破了十萬。

弟弟捧着手機，笑得連飯都顧不上喫。

“爸！商單來了！”

“剛纔那個整蠱視頻爆了，有廣告商找我接洽！”

爸爸笑得合不攏嘴，往弟弟碗裏夾了一大塊魚肚肉。

“我就說我們小宇有本事。”

“不像有的人，連個玩笑都開不起。”

他毫不掩飾對我的嫌棄。

妹妹端起酒杯，敬了顧瑤一杯。

“嫂子，剛纔你推我哥那一下，演技封神。”

“網友都在評論區罵你渣女呢。”

顧瑤毫不在意地抿了一口酒。

“罵就罵，有黑紅也是紅。”

“只要小宇能火，被罵兩句算甚麼。”

她說得大義凜然。

我靜靜地看着她。

七年前，她創業失敗，背了一屁股債。

是我一天打三份工，替她把債還清。

我還記得她還清債務那天，抱着我哭得像個孩子。

她發誓，以後絕不會再有任何事能傷害我們之間的感情。

可剛纔，刀架在脖子上的時候。

是她第一個把我推向刀口。

“哥，你在發甚麼呆？”

弟弟的手機突然推到我面前。

屏幕上是一份電子授權書。

“視頻火了，平臺要求所有出鏡人員籤個肖像授權。”

“你趕緊籤個字。”

我垂下眼，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條款。

視線已經開始模糊。

毒素正在隨着血液流向我的神經。

我拿起筆，手抖得握不住。

弟弟不耐煩地嘖了一聲。

“你故意的是吧？”

“籤個字手抖成這樣？”

“我告訴你，這廣告要是黃了，你賠我違約金！”

我深吸了一口氣。

胸腔裏發出破布撕裂般的風箱聲。

我握緊筆，在屏幕上歪歪扭扭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弟弟滿意地收回手機。

“算你識相。”

顧瑤夾了一塊帶魚刺的魚尾，放進我碗裏。

“小航，趕緊喫。”

“喫完給大家認個錯，今晚的事就算翻篇了。”

我看着碗裏那塊魚尾。

從小到大，家裏只要喫魚，好肉永遠是妹妹弟弟的。

我只配喫魚尾和魚頭。

“爲甚麼是我認錯？”

我抬起頭，直勾勾地盯着顧瑤。

顧瑤愣了一下，眉頭瞬間擰緊。

“你還沒完了？”

“全家人開開心心過節，你非要擺一張臭臉。”

“小宇也是爲了活躍氣氛，你作爲哥哥，連這點包容心都沒有？”

喉嚨裏的血腥再也壓制不住。

我猛地偏過頭。

一口帶着黑色血絲的胃液吐在了腳邊的垃圾桶裏。

飯桌上安靜了一秒。

緊接着，爸爸重重地拍下筷子。

“蘇航！你噁心誰呢！”

“大家正喫飯呢，你非要在這個時候吐？”

妹妹嫌惡地捏住鼻子。

“真掃興。”

“不想喫就直說，搞這種噁心人的把戲，真有你的。”

顧瑤抽出紙巾，狠狠砸在我身上。

“去洗手間清理乾淨。”

“你現在怎麼變得這麼不可理喻？”

沒有一個人關心我爲甚麼會吐。

在他們眼裏，我連吐，都是爲了博取同情的道具。

我緩慢地撐着桌子站起來。

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我抓起紙巾，隨意擦了擦嘴角。

“好，我滾。”

我轉身，拖着步子走向衛生間。

身後的飯桌上，笑聲很快再次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