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兩年前，母親出國前給我和弟弟定下了規矩。

管家何叔監督，每月鋼琴、舞蹈、學科三項打分，總分高的當月纔有錢。

兩年來，大部分都是弟弟贏。

我餓到偷喝食堂剩湯時，總安慰自己弟弟確實厲害。

直到昨天下晚自習，我在樓梯間發現弟弟蜷在角落，嘴脣發白。

他紅着眼眶掉下淚來：“哥，你讓我一回吧，我實在喫不起飯了。”

我聲音都在發抖：

“這個月贏的明明是你啊！？”

弟弟猛地抬頭：

“我贏？我上一次贏是半年前！”

我們兄弟倆對完賬抱頭痛哭。

沒想到父母竟然用這種殘酷的“養蠱”方式逼我們上進。

可直到昨天，父母突然提前回國。

看着瘦骨嶙峋的我們，父親心疼地捂住嘴：

“甚麼贏了纔有飯喫？我們說的錢是獎金啊！”

母親也攥緊拳頭，

“哪怕沒得到獎金，也給了你們每人每月十萬的最低生活費標準！”

我和弟弟卻僵住了。

我們根本甚麼都沒收到啊！

......

“沈雲崢，這個月的三項考覈，又是你弟弟贏了。”

管家何叔把一張薄薄的成績單拍在餐桌上。

我盯着那張單子，喉嚨不自覺地嚥了一下。

沒說話。

何叔冷笑了一聲。

他伸手把桌上唯一的一盤紅燒肉端了起來。

“既然沒贏，這肉你就沒資格喫。”

何叔當着我的面，把那盤紅燒肉全倒進了一旁的泔水桶裏。

濃郁的肉香在空氣裏散開。

我的胃猛地痙攣了一下，疼得我彎下了腰。

何叔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你瞪我也沒用。”

“規矩就是規矩，太太和先生出國前定下的。”

“總分高的那個人，才能拿到這個月的生活費和好飯菜。”

“你看看你。”

何叔伸手用指節敲了一下我的額頭。

“練琴像砸棉花。”

“跳舞僵硬得像塊木頭。”

“連文化課都比雲澈差了兩分。”

“你拿甚麼喫飯？”

我咬着牙，把頭低了下去。

兩年前，父母爲了開拓海外市場，雙雙出國。

臨走前，他們把我和弟弟沈雲澈交給了何叔照顧。

爲了激勵我們上進，父母定下了一個嚴苛的規矩。

每個月對鋼琴、舞蹈、學科進行打分。

贏的那個人，才能拿到當月的錢。

輸的人，甚麼都沒有。

一開始，我以爲這只是一句玩笑話。

直到第一個月考覈結束。

我以一分之差輸給了弟弟。

那天晚上，何叔收走了我房間裏所有的零食。

接下來的整整一個月，我一分錢都沒有。

一日三餐，何叔只給我半個乾癟的冷饅頭。

我餓得受不了，打電話向父母哭訴。

電話那頭，母親的聲音很冷淡。

“雲崢，這個世界就是這樣，優勝劣汰。”

“你不努力，就活該捱餓。”

從那以後，我再也沒有打過一次電話。

我拼命練琴，拼命練舞，熬夜刷題。

可兩年來，大部分時候都是弟弟贏。

我只能眼睜睜地看着弟弟拿到錢。

“行了，別在這裝死。”

何叔從口袋裏掏出一個鋼鏰，扔在桌上。

“這是你明天的早飯錢。”

“拿去買個白麪饅頭，別餓死在家裏，回頭太太先生找我算賬。”

我看着桌上那枚一塊錢硬幣。

眼眶發酸。

但我還是伸出手，把硬幣死死攥進手心裏。

“謝謝何叔。”我聲音沙啞。

何叔嗤笑了一聲，轉身走進了廚房。

“真是個廢物，白瞎了沈家大少爺的名頭。”

廚房裏傳來他嘟嘟囔囔的罵聲。

我站起身，慢慢走回自己的房間。

推開門，我靠在門背上，滑坐在地上。

胃裏像有一把火在燒，又像有無數把刀在絞。

我太餓了。

整整三天，我只吃了一個何叔施捨的冷饅頭。

我捂着肚子，強迫自己不去想那些食物。

我不能怪父母。

他們是在鍛鍊我。

我也不能怪弟弟。

雲澈他從小就比我聰明，比我有天賦。

他能贏，是他自己努力得來的。

我輸了，是我自己不爭氣。

我深吸了一口氣，掙扎着從地上爬起來。

走到書桌前，翻開那本已經被我翻爛的數學五三。

我得更努力纔行。

下個月，我一定要贏一次。

只要贏一次，我就能喫上一頓飽飯了。

夜深了。

我餓得實在受不了，悄悄打開房門。

整棟別墅靜悄悄的。

我像個賊一樣，摸黑溜進了廚房。

我想找點喫的。

哪怕是一片菜葉子，一口剩飯。

可是冰箱裏空空如也，連一瓶水都沒有。

何叔把所有的食物都鎖進了儲藏室。

我站在黑暗的廚房裏，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我抹了一把臉，轉身往外走。

路過弟弟房間的時候，我停下了腳步。

門縫裏透出一絲微弱的光。

我猜，他一定還在挑燈夜戰。

雲澈他，真的很厲害啊。

他每個月都能拿到錢，每天都能喫飽飯。

可他還是這麼拼命。

我有甚麼理由不努力呢？

我捏緊了拳頭，默默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明天，明天去學校食堂看看。

哪怕是喝口剩湯，我也得活下去。

只有活下去，纔有贏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