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我在公司做了三年，月薪三千五，職位是最普通的文員。

每天上班，我都縮在工位那兩臺老舊的顯示器後面。

別人叫我，我就應一聲，沒人叫我，我就繼續發呆。

六點準時下班，是我唯一堅持的原則。

無論領導丟來多繁雜的數據表格，我都會在下班前提交，絕不加班。

久而久之，同事都認爲我在裝。

“他一個文員，怎麼可能按時做完？”

“他這麼糊弄事，幹到退休也就是三千五！”

有人當面嘲諷，有人故意把打印機弄壞後栽到我頭上，我都懶得計較。

直到總部空降了一位新主管。

他剛上任連加了三個大夜班，回頭卻看到我準時拎包起身，當場發了飆。

“三年了還是個初級文員，就知道拿着底薪混日子！”

“公司不養你這種閒人，立刻給我滾蛋！”

四周響起了同事們的竊笑。

可我看着電腦屏幕陷入了猶豫。

他們不知道，公司那套能自動處理千萬級訂單的人工智能分流模型。

全靠我這臺破電腦每天植入動態密鑰，才能維持正常運轉。

如果明天我不在工位，不出半小時，全公司的物流和資金鍊就會全線癱瘓。

......

“還不趕緊收拾東西滾？聽不懂人話嗎？”

高伯庸低沉慍怒的聲音在開放辦公區迴盪。

他今天穿着一身高定西裝，雙手環抱在胸前，皮鞋不耐煩地敲擊着地面。

我沒看他。

目光依舊停留在左邊那臺泛黃的顯示器上。

右下角的時間顯示是下午五點四十五分。

距離系統自動鎖定，要求植入今日動態密鑰，還有不到十分鐘。

“高主管，我交接完手頭的文件就走。”

我語氣平靜，伸手握住鼠標。

只要再點開那個隱藏在系統深處的加密文件夾，把密鑰生成進去，今天的工作就算結束了。

哪怕明天不來，系統也能撐過這漫長的二十四小時。

啪。

高伯庸一巴掌拍在我的鍵盤上。

“交接文件？你一個做基礎表格的，有甚麼機密需要交接？”

他骨節分明的手指，狠狠戳在我的顯示器邊緣。

“我看你是想趁機拷貝公司的客戶資料吧！”

周圍立刻傳來幾聲毫不掩飾的嗤笑。

坐在我對面的周子衿探出頭來。

“主管，您可得盯緊點。”

“傅修能平時就神神祕祕的，兩臺電腦不知道天天在搗鼓甚麼，連咱們借用一下都不讓。”

周子衿撇了撇嘴，滿眼都是鄙夷。

“誰知道是不是把咱們辛辛苦苦跑來的客戶名單，打包賣給競品公司了。”

我轉過頭看向周子衿。

“周子衿，上個月你那份報表，最後還是我用這臺電腦幫你算出來的。”

周子衿像被踩了尾巴一樣跳起來。

“你胡說甚麼？那明明是我自己加班算出來的！”

“你一個拿三千五底薪的廢物，有甚麼本事幫我？”

高伯庸顯然不想聽這些廢話。

他一把拔掉我主機的網線。

“少在這轉移話題。”

“傅修能，你平時不加班，一到點就跑，我早就看你不順眼了。”

“現在讓你走，你倒賴在工位上不肯挪窩了？”

我看着耷拉在桌角的藍色網線，眉頭終於皺了起來。

網線斷了，我就沒辦法直接向主服務器發送密鑰。

只有重新插上，或者用局域網的備用通道。

“高主管。”我深吸一口氣，“我不拷資料，我只登出一下我的通訊軟件。”

我將手伸向機箱後面，試圖重新把網線接上。

高伯庸眼疾手快，直接扯住我的衣領，猛地往後一拽。

我沒防備，踉蹌着退了兩步，腰重重撞在辦公桌的邊緣。

鑽心的疼。

“你當我是瞎子嗎？”

高伯庸死死盯着我。

“還想插網線？真以爲我不知道你們這些底層員工的齷齪心思？”

“辭退的通知已經下來了，從這一秒開始，你沒有資格再碰這臺電腦一下！”

我捂着腰站穩，看了一眼屏幕。

右下角已經彈出了紅色的倒計時警告。

這是底層架構的自我保護機制。

一旦斷網超過十五分鐘，且沒有植入新密鑰，系統就會判定遭受攻擊，自動切斷所有數據流。

我壓下心底的煩躁，試圖講道理。

“高主管，這臺電腦每天必須運行一個特定的S毒腳本，不然系統會卡死。”

“卡死？”高伯庸像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

他環視了一圈四周的同事。

“你們聽見了嗎？一個連宏指令都不會寫的文員，在教我做事？”

“傅修能，公司養的是技術部那幫月薪五萬的工程師，不是你這種滿嘴跑火車的騙子。”

“周子衿，去叫保安。”

高伯庸冷笑一聲，直接伸手按死了我的顯示器開關。

屏幕瞬間黑了下去。

周子衿興奮地站起身，一路小跑着朝電梯口走去。

“好嘞主管，我這就去叫趙姐。”

我看着黑掉的屏幕，心裏突然湧起一股莫名的疲憊。

四年前，我也是這樣被人指着鼻子罵。

那時候我剛逃出那個喫人的小鎮，身無分文，只帶着一個破舊的閃存盤。

是沈佩玖在天橋下撿到了高燒不退的我。

她看中了我閃存盤裏那段隨手寫的防禦代碼，把我帶進了這家剛起步的公司。

“你是個天才。”沈佩玖當時遞給我一杯熱牛奶。

我不想要甚麼天才的光環，我只想有個地方藏身。

所以我跟她簽了四年的不平等合約。

我拿最低的工資，幹最不起眼的活，卻要在暗中護着這家公司的命脈。

四年了，明天就是合約到期的日子。

我本想站好最後一班崗。

“還愣着幹甚麼？等保安來請你嗎？”

高伯庸的聲音將我拉回現實。

他將一個空紙箱扔在我的腳邊。

“把你的破銅爛鐵收走，滾得越遠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