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我暈倒住院後，親媽卻第一時間給我報名了改造綜藝。

節目瞬間衝上熱搜。

【身家百億的大少爺裝病住院，只因母親不肯買跑車。】

直播開啓後，在線人數迅速衝破千萬。

護士送來定製的營養餐。

節目組把鏡頭對準我，等着拍我嫌棄飯菜清淡。

可餐盒剛打開，我就抓起雞蛋，大口往嘴裏塞。

喫得太急，我噎得眼淚直流。

護士趕緊把牛奶遞給我。

我喝了一口，卻在看見收費標籤後，立刻放下。

“這個能退嗎？”

病房裏安靜了一瞬。

父親沉下臉。

“你差不多行了，爲了裝病要錢，這都要演？”

彈幕瞬間刷屏，全在罵我賣慘。

只有護士調出我的用藥記錄。

“半年前就讓你拿藥，你爲甚麼一直沒來？”

“你長期斷藥，反覆低血糖，胃部也有明顯損傷。”

一直在病房外的母親猛地推開門：“怎麼回事？”

我捏着繳費單，小聲回答：

“買藥太花錢，我一個月生活費只有五百。”

母親猛地起身。

“我每個月給你五十萬，誰告訴你只有五百的！”

......

我醒來時，手背上扎着針。

吊瓶裏的藥水一滴一滴往下落。

我盯着它看了很久，第一個念頭不是疼，是貴。

“醒了？”

護士走過來，把滴速調慢了一點。她胸牌上寫着：消化內科，林禾。

“你室友送你來的。你在宿舍樓梯口暈倒，額頭磕破了。”

我撐着牀想坐起來。

“護士姐姐，救護車......多少錢？”

她愣了一下。

“急救費一百二，先交這個。檢查和輸液的單子，等會兒一起給你。”

她撕下一張繳費單，放進我手裏。

一百二。

我捏着那張薄薄的紙，在心裏飛快地算。

這個月還剩一百六十三塊五。交完急救費，剩四十三塊五，要撐十一天。

食堂饅頭五毛一個。

夠的。

我悄悄鬆了口氣。

林禾低頭翻病歷夾，看到我名字的時候，手停住了。

“江嶼白？”

她抬眼又看了我一下，像想起了甚麼。

她還沒開口，病房門就被推開了。

進來的是我爸，江建成。

他沒問我頭疼不疼。

他反手關上門，先把手機屏幕遞到我眼前。

熱搜第三。

配圖是我躺在急診推牀上的照片，不知道是誰拍的。

“你媽聽說你住院，第一時間給你報了個節目。”

他語氣很平。

“《紈絝改造計劃》，全程直播，人馬上就到。”

我攥緊被角。

“我沒要跑車。”

“我知道。”

他打斷我，聲音壓得很低。

“可你媽不知道。她只知道你三天兩頭伸手要錢。”

“嶼白，等會兒到了鏡頭前，一個字都別提錢。”

“你媽最煩你要錢。你要是當着全國觀衆哭窮，讓她丟了臉，下個月那五百她還給不給，我可說不準。”

五百。

這個數字我太熟了。

每個月一號準時到賬，備註永遠只有兩個字：省着。

我爸說，這錢是我媽給的。

他說當年離婚，我媽只要了公司，沒要我。

他說她心裏多少有點愧疚，才每個月象徵性地給一點。

所以這些年，我從沒當面問過她。

一次都沒有。

節目組來得很快。

主持人陸遙滿臉帶笑地進門，身後跟着三臺攝像機。

我爸轉身那一秒，眼眶就紅了。

“陸老師，給你們添麻煩了。孩子他媽也是沒辦法。”

鏡頭推到我臉上。

“嶼白，能說說你爲甚麼住院嗎？”

我爸的手搭上我的肩，指腹輕輕按了一下。

“低血糖。”

“還有呢？”

我停了兩秒。

“沒休息好。”

我爸嘆了口氣，把話接過去。

“他就是跟他媽賭氣。看上一輛跑車，他媽沒答應，他就不喫飯，拿身體逼人。”

鏡頭掃過牀頭櫃。

上面放着我的手機，屏幕碎成蛛網，用透明膠纏了兩圈。

旁邊還有個塑料袋，裝着半個沒喫完的饅頭。那是我暈倒前揣在兜裏的。

攝像師多拍了兩秒。

陸遙笑了笑，沒說話，大概以爲這是提前準備好的道具。

我低下頭。

跑車？

我長這麼大，出租車都沒坐過幾回。

上一次打車，是高考那天早上下暴雨。

十九塊。

我心疼了一整場考試。

陸遙看了眼表，笑着拍拍我的被子。

“兩點準時開播。”

“對了，你媽媽那邊會全程看直播。”

我手一抖，繳費單被捏出一道摺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