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體育館坍塌時，我和繼弟一起被埋在看臺下。

他只是膝蓋擦傷，卻一直痛苦地喊着腿要廢了，女友和姐姐立刻調來所有急救人員。

我被水泥板壓住半邊身體，艱難地呼喊女友：

“林月，先救我，我好像傷到內臟了，好疼。”

她卻隔着人羣冷聲回答：

“小宇是體育生，他的腿很重要！”

而姐姐也皺着眉勸我：“阿辭，別任性，小宇今年還要體考呢，先緊着他來。”

沒人注意到，我的校服已經被鮮血浸透。

直到救護車上的儀器發出長鳴，急救員撕開我的外套，才發現鋼筋早已刺進了肺葉。

......

我怔怔地望着林月，幾乎以爲自己聽錯了。

下一秒，胸腔裏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我猛地咳嗽起來，溫熱的液體湧進嘴裏，又順着嘴角淌到了下巴。

“林月......”

我想告訴她，我吐血了。

可沈宇忽然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

“我的腿沒有知覺了！”

林月臉色驟變，立刻半跪到他面前，小心托住他的膝蓋：

“別怕，我馬上送你去醫院！”

姐姐也衝着救援人員厲聲催促：

“還愣着幹甚麼？先把我弟弟擡出去！”

救援隊長朝我這邊看了一眼：

“裏面還有一名被困者，他身上壓着水泥板，情況可能更嚴重。”

“他也是我弟弟。”

姐姐語氣微頓，眉眼間卻沒有半點遲疑：

“但阿辭從小身體好，還能說話，等幾分鐘不會有事。小宇的腿耽誤不起。”

幾個救援人員面面相覷。

沈宇立刻咬着牙搖頭：

“姐姐，你們還是先救哥哥吧。”

“就算我的腿真的廢了，我也不會怪他......”

他嘴上這麼說，雙手卻死死抓着林月的手臂，生怕她真的離開。

姐姐眼中的心疼更重：

“胡說甚麼？你才十八歲，後面還有一輩子！”

她冷冷看向廢墟里的我：

“阿辭，你已經是成年人了，別在這種時候和小宇爭。”

我張了張嘴，卻只咳出一片猩紅。

原來求救也算爭。

從沈宇被繼父帶進顧家的第一天起，她們便不斷告訴我，他沒有媽媽疼，從小吃了很多苦，要我多讓着他。

我讓出了臥室，給他住採光最好的房間。

讓出了父親留給我的體育集訓名額，成全他的夢想。

後來，他開始親近姐姐，也開始親暱地搭住林月的肩膀。

林月一開始還會不耐煩地推開他：

“別亂叫，我只是阿辭的女朋友。”

不知道從甚麼時候起，她開始主動接送沈宇訓練，記住了他每一次比賽的日期。

而我好不容易搶到的演唱會門票，卻因爲沈宇一句腳疼，被她放了鴿子。

她總說：

“小宇年紀小，你不要和他計較。”

可沈宇只比我小了五個月。

今天是學校開放日，我特意趕來給他送落在家裏的跑鞋。

看臺晃動時，明明是他突然從背後撞了我一下。

我跌進坍塌區域，他卻借力倒向了林月。

現在，他膝蓋只破了一層皮，卻被所有人當成重點保護對象。

而我被埋在廢墟下，連呼吸都成了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