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我和姜芷認識了十年，也是她口中最不能失去的夥伴。

她的男朋友不喜歡菸草味，我負責提醒；

她的母親臨時住院，我負責陪護；

她的公司危機公關，我負責聯繫律師。

我曾經認真地問過：

“你有沒有想過和我在一起？”

姜芷笑着揉亂我的頭髮。

“別鬧，我們要是談戀愛，分手了連朋友都做不成。”

於是我等了她十年，直到年會那晚，她喝醉後我們失控地越過了朋友的界限。

她伏在我耳邊，低聲問：

“阿洵，我們會永遠在一起，對不對？”

我以爲這是她對我的表白。

可第二天醒來，我剛走到門外，便聽見她在陽臺接電話。

電話那頭的人問：

“你真的決定和蕭澈公開？不怕祁洵喫醋嗎？”

姜芷沉默片刻，語氣平靜得像在談一件與我無關的事：

“你知道的，阿洵是我的家人。他陪了我這麼多年，走不了的。”

我站在門外，如墜冰窟。

原來昨晚的承諾，不是告白，而是她醉後的依賴。

原來我們之間做過的一切，在她心裏只是家人。

我沒有哭，也沒有質問，只是默默退掉了那張準備她一起出國的機票。

既然她要把我留在原地，那我便去走另一條路。

......

“祁洵，幫我倒杯溫水。”

姜芷靠在真皮辦公椅上，單手翻閱着桌上的季度報表。

她的另一隻手拿着手機，正貼在耳邊。

聲音刻意壓低，帶着幾分平日裏少見的溫柔。

“阿澈，我今天不能陪你喫午飯了，下午有個很重要的跨國視頻會議。”

我站在辦公桌前，手裏拿着一份剛打印好的辭職申請。

目光落在她那隻握着手機的手上。

無名指上，多了一枚式樣簡單的素圈戒指。

昨天年會時，她的手上乾乾淨淨。

我收回視線，將辭職申請連同幾份需要簽字的項目文件一起推到她手邊。

“直飲機在出門左拐的茶水間。”我語氣平靜。

姜芷翻文件的動作頓住。

她抬起眼皮，目光中帶着幾分詫異。

電話那頭的蕭澈似乎說了甚麼，她眉頭微皺，對着手機輕聲哄道。

“乖，晚點去接你，我先處理工作。”

掛斷電話，她將手機扔在桌上，身子往後仰了仰。

“你今天怎麼回事？”

她語氣裏透着一絲煩躁，指了指桌上空蕩蕩的水杯。

“平時這些事不都是你順手做的嗎？”

我看着她，腦海中浮現出昨晚她在陽臺上說的那句話。

阿洵是我的家人，他走不了的。

我垂下眼簾，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我只負責處理工作上的事，不負責照顧你的私人生活。”

姜芷愣了一下。

隨即她輕笑出聲，伸手揉了揉眉心。

“你是不是因爲昨晚的事在跟我鬧脾氣？”

她站起身，繞過辦公桌走到我面前。

熟悉的氣息靠近，帶着淡淡的高定女士香水味。

“昨晚我喝多了，有些事不受控制。但阿洵，我們是成年人。”

她雙手抱臂，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你應該清楚，那改變不了甚麼。蕭澈馬上就要來公司入職，我不希望你們之間有甚麼不愉快。”

她這番話說得理直氣壯，甚至帶着幾分上位者的施捨。

我抬頭直視她的眼睛。

“放心，不會有不愉快。”

我指了指桌上最上面那份文件。

“這是我的辭職報告，還有股份退出的協議。簽字吧。”

姜芷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她盯着那幾張薄薄的紙，冷笑了一聲。

“祁洵，用離職來威脅我，這招太低級了。”

她沒有看那份文件，直接將其推開。

“公司現在正處於上升期，你手裏捏着三個核心項目，現在說走？你當這是在玩過家家嗎？”

“交接清單我已經發到你郵箱，項目進度表也在裏面。”

我退後半步，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

“一個月的時間，足夠你找到人接手。”

姜芷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她正要開口，辦公室的門突然被推開。

蕭澈提着一個精緻的紙袋走了進來。

他穿着一件乾淨的白襯衫，眉目清秀俊朗，笑盈盈地看着姜芷。

“阿芷，我給你帶了你最愛喫的那家抹茶慕斯。”

看到我站在一旁，蕭澈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後又恢復了自然。

“祁特助也在啊。”

他走到姜芷身邊，十分自然地拉住她的胳膊。

“剛好，我買了兩塊，祁特助也嚐嚐吧？”

他將紙袋遞向我，眼神裏閃爍着某種挑釁的光芒。

我沒有接。

“我不喫甜食，謝謝。”

蕭澈有些委屈地咬了咬嘴脣，看向姜芷。

“阿芷，祁特助是不是不喜歡我啊？我一來，他就冷着臉。”

姜芷拍了拍他的手背，轉頭看向我，語氣加重了幾分。

“祁洵，阿澈好心給你帶蛋糕，你這是甚麼態度？”

我看着他們兩人親密的姿態。

十年。

高中時那個會在雨天脫下校服幫我擋雨的少女，終究是死在了回憶裏。

“我的態度只針對工作。”

我轉過身，走向門口。

“姜總，文件記得籤，我明天來拿。”

“你給我站住！”

姜芷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帶着明顯的怒意。

我沒有回頭，徑直擰開門把手走了出去。

回到自己的工位，我開始整理抽屜裏的私人物品。

十年積攢下來的東西，其實並不多。

幾本專業書，一個護頸枕，還有一個多年前姜芷送我的便宜馬克杯。

我拿起那個杯子，杯身上印着一隻憨態可掬的柴犬。

這是我大學畢業那年，她隨手在地攤上買來塞給我的。

她說，這狗看着像你一樣倔。

我將杯子扔進了腳邊的垃圾桶裏。

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旁邊工位的男同事探過頭來，一臉驚訝。

“洵哥，這杯子你不是一直當寶貝一樣收着嗎？怎麼扔了？”

我從抽屜裏拿出一個乾淨的紙箱，語氣平靜。

“舊了，不需要了。”

下班時間一到，我準時打卡下班。

這是我在這家公司三年來的第一次準時下班。

走出寫字樓，外面正在下着小雨。

冷風吹過，我不由得裹緊了身上的風衣。

明天，該回家去拿戶口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