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決定養貓那天，蕭書意連門都沒進。

她站在樓道里，皺着眉看我懷裏的小貓：

“你不是最怕麻煩嗎？以後誰照顧它？”

我說我會照顧，不用她操心。

她卻堅持讓我把貓送走。

說養寵物會影響生活，也會耽誤我們見面。

可我們上一次見面，已經是二十天前。

那晚我們不歡而散。

第二天，我在朋友圈看見她的師弟發了一張照片。

照片裏，是一隻和我家貓一樣大的布偶。

配文：有人說男孩子一個人住也會覺得孤單，所以送了我一隻小貓。

而蕭書意在下面回覆：

“它會陪着你，我不在的時候，也別怕。”

我盯着那句話看了很久。

她爲了讓他不孤單，替他挑一隻貓。

原來她不是不細心，也不是不願意付出。

只是那些溫柔，從來沒有分給我。

我沒有爭吵，只把她留在我家的粉色拖鞋收進紙箱，重新換了門鎖。

我留下了那隻貓。

它不會說話，卻會在我回家時跑到門口迎接我。

我想要的從來不多，只是一個願意把我放在心上的人。

既然你給不起，那我就把這份在意，還給自己。

......

“沈辭晏，你換門鎖了？”

門外傳來蕭書意壓抑着怒火的聲音。

我坐在沙發上，懷裏的小貓因爲砸門聲瑟縮了一下。

“是。”

我對着空氣，平靜地回了一個字。

門外安靜了兩秒，隨後是更重的拍門聲。

“你把門打開，我們談談。”

“沒甚麼好談的，你回去吧。”

“因爲我讓你把貓送走，你就換鎖？沈辭晏，你幾歲了？”

她在門外冷笑。

我摸了摸小貓的腦袋，站起身走到玄關。

門拉開的瞬間，蕭書意帶着一身夜裏的寒氣走進來。

她習慣性地往鞋櫃下看。

那個位置空空如也。

“我拖鞋呢？”

“扔了。”

她愣了一下。

“你發甚麼瘋？”

我指了指牆角的紙箱。

“沒扔遠，在箱子裏，你走的時候自己帶走。”

蕭書意順着我的手看過去。

除了那雙粉色的拖鞋，箱子裏還有她的備用卸妝水，她留在這裏的一件風衣，以及她喝水的馬克杯。

她收回視線，眉頭皺得更深。

“就因爲我不讓你養貓？”

“不是。”

“那是爲了甚麼？我這幾天在組裏連軸轉，好不容易抽空來看看你，你非要給我找不痛快？”

我看着她眼下的烏青。

以前看到這些，我會心疼地去給她放熱水，給她煮宵夜。

現在我只覺得可笑。

“連軸轉？”

“對啊，項目要結項了，全組人都住在實驗室。”

“許清安也住在實驗室嗎？”

蕭書意的眼神瞬間僵了一下。

但她很快恢復了不耐煩。

“你提他幹甚麼？”

“他昨天發了朋友圈。”

“他發朋友圈跟我有甚麼關係？”

“他拍了你送他的那隻布偶貓。”

蕭書意沉默了。

她沒反駁，只是從口袋裏摸出煙盒，抽出一根咬在嘴裏，卻沒點燃。

“一隻貓而已。”

“你送他的。”

“他剛搬出來一個人住，粗枝大葉的。剛好遇到繁育舍有熟人，我順手幫他挑了一隻。這你也要計較？”

順手。

她總是這麼說。

“蕭書意，昨天下午兩點，你發信息說你在實驗室開會。”

我看着她的眼睛。

“下午三點，許清安的朋友圈定位在城東的寵物市場。”

“你去寵物市場開會嗎？”

她把煙從嘴裏拿下來，捏在指間。

“他不懂怎麼挑，我怕他被人坑，過去幫他看了一眼，前後不到半小時。”

“半小時。”我點點頭，“你去幫他挑貓，怕他被坑，怕他孤單。”

我低頭看了一眼還在我腳邊打轉的中華田園貓。

“我帶這隻貓回來的時候，你連門都不進，讓我把它扔出去。”

“那能一樣嗎？”

她提高了音量。

“清安從小被家裏寵壞了，他那只是品種貓，好養活。你這只是外面撿的野貓，身上帶沒帶病都不知道，我是爲你好。”

爲我好。

多冠冕堂皇的理由。

她甚至不知道，我這隻貓是在寵物救助站辦了正規手續領養的，已經做過全套體檢。

她甚麼都沒問，直接下了定義。

手機在茶几上震動起來。

是蕭書意的手機。

屏幕亮起，顯示着“清安”。

她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看我，沒有接。

“接吧。”

我坐回沙發上。

“別是有甚麼急事。”

她拿起手機，按了接聽鍵，甚至沒有避開我。

“師姐，你到家了嗎？”

許清安的聲音很清朗，帶着點裝乖的尾音。

“在外面，怎麼了？”

“團團好像有點不舒服，一直不喫東西，我有點不知所措。”

團團。

那隻布偶貓的名字。

蕭書意的語氣立刻軟了下來。

“是不是換環境應激了？你買的貓糧是哪種？”

“就是你昨天挑的那款啊。”

“你拍個視頻我看看。”

她甚至忘了對面還坐着我，直接點開了視頻通話。

屏幕裏出現了許清安穿着寬鬆運動背心的半邊結實肩膀，以及那隻白白胖胖的布偶貓。

“師姐你看，它一直趴在窩裏。”

蕭書意盯着屏幕看了一會兒。

“問題不大，你弄點主食罐頭摻在裏面，稍微加熱一下，騙它喫兩口就好了。”

“我不會弄，師姐你明天能不能過來幫我弄一下？”

蕭書意猶豫了半秒。

“行，明天中午我過去一趟。”

“謝謝師姐！還是你對我最好。”

電話掛斷。

蕭書意放下手機，對上我的視線。

她似乎終於意識到剛纔的舉動有些不妥。

“他沒養過寵物，甚麼都不懂，我去教教他。”

“我養過嗎？”

我反問她。

“甚麼？”

“我第一次養貓，我也甚麼都不懂。”

“所以我讓你別養啊，不是給你添亂嗎？”

她理直氣壯。

我沒有再說話，只是指了指玄關的那個紙箱。

“拿着你的東西，走吧。”

“沈辭晏！”

她真的生氣了，連名帶姓地叫我。

“我說了，那只是順手幫忙。你能不能別總把人想得那麼壞？非要爲了這點小事跟我鬧分手？”

“不是分手。”

我看着她，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我只是不想在你身上浪費時間了。拿着箱子，出去，關門。”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

大概是覺得我不可理喻。

她彎腰抱起那個紙箱。

“行，你冷靜幾天。等你甚麼時候不鬧了，我再來找你。”

門重重地關上。

屋子裏重新安靜下來。

小貓跳上沙發，蹭了蹭我的手背。

我摸着它柔軟的毛。

蕭書意以爲我是在賭氣。

她永遠不會知道，一個人在徹底死心之前，是不會大吵大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