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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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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婚禮上,我和丈夫各寫了一封信,寫好了未來我們要做的事。

我那封寫了三頁。

想去的城市,想養的狗,還有想和他慢慢變老。

他當時把信折得很仔細。

說未來很長,不急着實現。

後來十年,我總聽見這句話。

想去看極光,他說等退休。

想一起學潛水,他說等項目結束。

我把願望存進手機備忘錄,一條也沒捨得刪。

直到十週年紀念日這天,他又一次失約。

我獨坐在餐廳,正準備撥電話質問,屏幕上卻突然彈出了他實習生的朋友圈。

那是一份手寫的北歐旅行攻略。

女孩在文案裏嬌嗔:

"只是隨口提了一句想看極光,沒想到老闆全記住了。"

配圖裏,他連租車路線和極光拍攝參數都標得清清楚楚。

而在攻略的最下方,是他熟悉的筆跡寫着一句話:

"想做的事,就趁現在。"

服務員過來,問另一位還到不到。

我說不來了,請幫我把蛋糕切開。

第一塊給自己,剩下的請他們分掉。

十年前,我寫滿三頁,想和他一起擁有一生。

十年後,我纔看懂,他只想擁有一個不催促他的妻子。

我的願望沒有過期。

只是從今晚起,同行的人不再是他。

......

"你昨晚到底幾點回來的?"

我把早餐端上桌,煎蛋,吐司,一杯溫牛奶。

沈硯舟從臥室出來,頭髮還是亂的。

"兩點多吧,你睡了。"

"加班到兩點?"

"嗯,新產品上線前最後一輪測試。"

他坐下來,咬了一口吐司,眼睛盯着手機。

"昨天那個餐廳,我沒去成,回頭帶你去。"

"不用了。"

"別生氣,我真的走不開。"

"我沒生氣。"

他抬頭看了我一眼,大概覺得我表情正常,就沒再說。

我坐在他對面,看他低頭回消息。

屏幕我看不見,但他打字的速度比跟我聊天快三倍。

"沈硯舟。"

"嗯?"

"殷若棠是誰?"

他手指停了一下。

"實習生啊,你見過的,團建那次。"

"你給她做了一份極光旅行攻略?"

他放下手機,看着我。

"你怎麼知道的?"

"她發了朋友圈。"

"哦,那個。"

他語氣很平淡,像在解釋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她說想去看極光,我正好之前查過,就順手寫了個路線給她。"

順手。

我花了三年攢資料,他說等退休。

殷若棠隨口一句,他順手就寫了。

"你之前查過?"

"前幾年不是有個北歐的項目合作嗎,當時順便了解了一下。"

"那你怎麼沒跟我說過?"

"說甚麼?"

"我想去看極光,跟你說了不下十次。"

"那不一樣,她是工作關係,我隨手幫個忙。你非要跟一個實習生比?"

比。

這個字扎得我心口一疼。

不是我在比,是你做的事自己會說話。

"攻略最後那句話,想做的事就趁現在,你怎麼不跟我說過?"

"甚麼?"

"你寫在攻略最後面的。"

他皺了皺眉,想了想。

"隨便寫的一句雞湯,你至於嗎?"

至於嗎。

我跟他說想養一隻狗,他說養狗麻煩。

我說想學潛水,他說水下危險。

我說想一起去旅行,他說有那個錢不如存着。

每一個願望他都有理由推掉,每一次推掉他都理直氣壯。

但殷若棠隨口說一句想看極光,他連拍攝參數都給人算好了。

"季衡微昨天問我,你們公司是不是新來了個長頭髮的女孩子,天天給你送咖啡。"

季衡微是我閨蜜,她老公的公司和沈硯舟同一棟樓。

沈硯舟夾蛋的動作頓了一下。

"那是殷若棠幫大家帶的,不是隻給我。"

"季衡微說她只見過她給你送。"

"你閨蜜天天盯着我公司門口嗎?"

他聲音提高了半度,帶着不耐煩。

"程晚棠,你最近是不是太閒了?"

程晚棠。

他很少叫我全名。只有煩了的時候纔會。

"不閒。我只是在問你一件事。"

"問完了嗎?"

"沒有。"

他把吐司扔回盤子裏。

"那你問。"

"上個月你出差,說去的是深圳。但你的高鐵票是到長沙。"

他的眼神變了。

"你翻我東西了?"

"沒翻。你把票夾在書裏,我幫你收拾書桌的時候看到的。"

"長沙是中轉。"

"從這裏到深圳沒有需要在長沙中轉的車次。"

他沉默了幾秒。

"客戶臨時改了地點,先到長沙見了一面,再去的深圳。行了吧?"

"那你爲甚麼不跟我說?"

"有甚麼好說的?出差行程還要跟你彙報?"

他站起來,把椅子往後一推。

"程晚棠,我跟你說句實話。你這樣盯着我,我很累。我每天在公司夠累了,回到家你還要審我。你到底想怎樣?"

我看着他。

他理直氣壯,滿臉疲憊,好像做錯事的人是我。

"我想你跟我說實話。"

"我說的就是實話。"

他拿起手機,走進臥室,門沒關。

我聽見他打電話,聲音低了下來。

"喂,若棠......那條朋友圈刪一下......對,別發這些,容易引起誤會。"

容易引起誤會。

不是覺得做得不對。

是怕被我看見。

我收拾桌上的餐盤,他的牛奶一口沒喝。

洗碗的時候,手機亮了一下。

殷若棠那條朋友圈已經刪了。

但我截了圖。

不是爲了吵架。

是因爲我突然想確認一件事。

從甚麼時候開始,他對別人比對我更上心?

是去年?前年?還是從一開始他就是這樣,只是我不願意看?

我關了水龍頭,擦乾手。

備忘錄打開,第二十四條下面,我又加了一行。

第二十五條:查清楚長沙那趟到底去見了誰。

臥室門開了,沈硯舟換好衣服出來。

"我去公司了。"

"今天週六。"

"有個方案要改。"

他拿起車鑰匙,走到門口,回頭看了我一眼。

"中午你自己喫,別等我。"

"我甚麼時候等過你。"

他愣了一下,大概沒聽出這句話的意思。

笑了笑,關上門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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