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妻子的初戀從國外回來，說想請我們喫飯。

那頓飯吃了兩個小時，他們聊了兩個小時。

其中半小時，他都在跟我妻子聊我的性格、工作和收入。

“你以前不是喜歡有才華的型嗎？現在換口味了。”

她初戀笑着看了我一眼。

我妻子把剝好的蝦放進了他的碟子裏。

然後笑着回覆：

“結婚和戀愛是兩回事。”

說完她轉過頭問我：“是吧？”

這是這頓飯，她第一次跟我說話。

我放下筷子，迎上她的目光：

“是，所以我談戀愛也不會找你這種類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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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愣住了，筷子懸在半空。

她大概沒想到我會這麼回。

“選你結婚，只是合適而已。談不上多愛。”

我看着她的眼睛。

妻子臉色從白變紅。

她初戀倒是先笑了。

“你這話說的，結婚當然要看條件，我懂。”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神從我臉上滑過去。

我沒接他的話，直接轉頭問妻子：“喫飽了嗎？喫飽了就走吧。”

她看了一眼初戀，又看我。

“程衍，你甚麼意思？”

“字面意思。”

我拎起包。

她初戀這時候站了起來。

“你是不是喫醋了？”

他歪了歪頭。

“你要是介意的話，以後我就不和安瀾來往了。畢竟你們結婚了，我理解的。”

他說完還伸手，去拉我妻子的袖子。

我直接笑出聲來。

“完全不介意，你千萬別多想。”

“我也有很多人要約的。她要是那麼遵守規矩，那我反倒不好意思了，你說是吧？”

妻子猛地站起來，椅子差點翻過去。

“程衍！你胡說甚麼！”

“我說甚麼你聽得很清楚啊。”

我把包挎上肩膀。

初戀的嘴角往下撇了撇，但很快又調整回去。

“你真的誤會了，我和安瀾就是老朋友敘敘舊。你這樣陰陽怪氣的，多傷感情啊。”

“哦，敘舊。”

我點頭。

“那你倆繼續敘，我先走了。”

妻子一把拉住我的手腕。

“你坐下，飯還沒喫完，你走甚麼？”

我低頭看了看她的手，又抬頭看她的臉。

“鬆開。”

她本能地鬆了一下，我順勢抽回手。

“這麼晚了，他剛來這還不熟，我得送他。”

“你自己坐地鐵回去，到家給我發消息。”

“行啊，你送他。”

我已經掏出手機了。

“剛好我有個朋友在這附近，讓他送我就行。”

妻子的表情變了。

“甚麼朋友？大晚上的，男的還是女的？”

“關你甚麼事？”

我頭都沒抬，給同事岑野發了條消息：

在附近嗎？方便的話來雲間接我一下。

對面秒回：五分鐘到。

妻子往前走了一步，想看我手機屏幕。

“程衍，你跟我說清楚，你到底叫了誰？”

我笑着看她。

“你都能送初戀回家，我讓人送一下怎麼了？”

“你倆不是老朋友敘敘舊嗎？那我跟老朋友見個面，也很正常吧？”

初戀在旁邊站着，表情有點繃不住了。

“安瀾，你老公這是在跟我置氣嗎？”

“沒跟你置氣。”

我搶先回答了。

妻子的臉色已經很難看了。

我穿好外套，繞過他們倆，往門口走。

“車到了，我先走了。”

妻子追了兩步：“程衍！你把話說清楚再走！”

我回頭看了她一眼。

“說清楚？我一直在說得很清楚啊。是你聽不懂。”

推開餐廳的門，夜風灌進來，涼得人一激靈。

一輛銀灰色的車停在路邊，車窗搖下來，露出岑野的臉。

“程哥，這兒。”

我拉開車門坐進去。

車子駛出去的時候，我從後視鏡裏看見妻子和初戀站在餐廳門口。

岑野看了我一眼，沒多問。

“謝謝你來接我。”

“客氣，剛好在這邊喫飯。”

車裏安靜了一會兒。

我靠着椅背，腦子裏忽然冒出來一些事情。

我和安瀾是相親認識的。

因爲家裏催得急，我們認識了半年，就領了證。

婚後的日子平平淡淡。

她加班多，我也有自己的工作。

我也沒計較過。

因爲我也不怎麼上心。

我以爲這樣的婚姻可以一直維持下去。

直到今天。

直到她初戀坐在對面，點評我的穿搭、工作和收入。

直到她把剝好的蝦放進他的碟子裏。

直到她說出那句結婚和戀愛是兩回事。

我靠在車窗上，忽然覺得好笑。

初戀，誰沒有呢。

只不過我從不吃回頭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