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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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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國慶五人自駕遊,我唯一想去的舊書店,被女友以嶼安會暈車爲由否定了。

可兩小時後,白嶼安隨口一句想喫網紅甜品,

姐姐立刻急轉掉頭,青梅忙着查定位,

連嫌棄繞路的女友也溫和地笑着:

“出來玩開心最重要,繞四十分鐘算甚麼。”

窗外的樹影不斷後退,

我縮在後排靠窗的位置,把額頭抵在玻璃上。

玻璃被太陽曬得微微發燙,

震動傳進顱骨,嗡嗡的似有迴響。

我看着窗外,忽然想起很多次沒關係。

海邊等日出,礁石上站不開五個人。

姐姐把反光板塞進我手裏:

“你退後點,幫嶼安打個光。”

甚至初雪天打車,後排只能擠三個人。

青梅也是自然地把我推回屋檐下:

“你穿得厚,等下一輛吧,別讓嶼安凍着。”

好像只要我退讓得足夠熟練,就不會顯得像個外人。

金烏西沉,餘暉將我的影子拉長,投在對面嶼安的座椅背上。

那影子薄薄的,灰灰的,像一個不小心被帶進來的人。

原來這趟旅行不是不能繞路。

只是沒有任何一條岔路,會因爲我的喜歡而偏航。

......

“不是說了出來玩開心最重要,你現在擺這副死人臉給誰看?”

溫攬月從後視鏡裏瞥我一眼。

車廂裏放着白嶼安最愛的輕音樂。

我收回抵在車窗上的額頭。

視線越過中控臺,看向坐在副駕駛的溫攬月。

那是我的女朋友。

此刻她的眉頭擰出一個煩躁的弧度。

坐在駕駛位的親姐顧明霜也跟着開口。

“寒洲,嶼安平時工作壓力那麼大,好不容易放假出來散心,你別掃興。”

後排右側的青梅蘇晚螢遞給白嶼安一瓶擰開的礦泉水。

順便輕飄飄地落下一句。

“去甚麼舊書店,裏面都是灰。嶼安鼻炎你又不是不知道。”

三句話。

將我打成了這個狹小空間裏十惡不赦的罪人。

白嶼安接過水,咬着下脣轉頭看我。

他生了一張極具欺騙性的清俊臉。

眼眶隨時能泛起微紅。

“洲哥,對不起啊,我不該提議喫甜品的。要不我們還是掉頭去你想去的書店吧。”

他聲音很輕。

帶着點小心翼翼的討好。

這副樣子立刻觸動了車裏三個女人的保護欲。

溫攬月厲聲打斷他。

“掉甚麼頭?定位都發了。”

她轉頭看向我,語氣帶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顧寒洲,你就非要在這個時候爭風喫醋?”

我沒說話。

只是盯着車門把手上的紋路。

爭風喫醋這四個字,像個巴掌打在我臉上。

我今年二十四歲。

和顧明霜做了一母同胞的姐弟二十四年。

和蘇晚螢做了青梅竹馬二十年。

和溫攬月談了四年戀愛。

而白嶼安。

他作爲溫攬月公司的實習生,出現在我們的生活裏僅僅三年。

這三年裏,我眼睜睜看着自己領地被一點點蠶食。

“到了。”

顧明霜踩下剎車。

網紅甜品店門口排着長龍。

整條街根本沒有停車位。

顧明霜解開安全帶。

“攬月,晚螢,你們先帶嶼安進去排隊,我去買杯咖啡。”

她轉頭看向後排的我。

“寒洲,你在車裏等一下,要是交警來了,你把車往前挪挪。”

我動作一頓。

抬眼看着她理所當然的臉。

“我沒有駕照。”

一年前。

白嶼安醉酒開着顧明霜的車出了剮蹭。

爲了不讓白嶼安留下案底影響轉正。

顧明霜逼着我頂了包。

十二分扣光。

禁駕一年。

顧明霜明顯愣了一下。

似乎這時候纔想起來我爲甚麼沒有駕照。

但她很快收起那一絲不自然。

“交警來了你跟人家好好說就行了,難道人家還敢抓你?”

蘇晚螢已經替白嶼安拉開了車門。

她不耐煩地催促。

“多大點事也值得你拿出來說,又不是讓你去開賽車。”

溫攬月把一把遮陽傘塞進白嶼安手裏。

根本沒多看我一眼。

“走吧,外面曬,別讓嶼安中暑了。”

四扇車門依次關上。

落鎖的聲音在車廂裏顯得格外清晰。

我獨自坐在後排。

看着她們四個並肩走向甜品店。

顧明霜去旁邊的便利店買咖啡。

溫攬月和蘇晚螢一左一右護着白嶼安,生怕他被排隊的人流擠到。

車內冷氣停了。

溫度迅速攀升。

十分鐘後,車窗被用力敲響。

一名交警站在外面,眉頭緊鎖。

“這裏不能停車!馬上開走,不然貼條拖車了!”

我降下車窗。

解釋自己沒有駕照。

交警不聽。

“不能開就馬上聯繫駕駛員,這裏是主幹道,堵死了一整條街!”

我拿出手機給顧明霜打電話。

嘟嘟聲響到自動掛斷。

打給溫攬月。

同樣無人接聽。

後方被堵住的車流開始瘋狂鳴笛。

罵罵咧咧的聲音隔着車玻璃傳進來。

我只能硬着頭皮推開車門。

秋老虎的太陽毒辣得像要在人身上點火。

我沿着她們離開的方向,走向那家網紅甜品店。

店裏冷氣開得很足。

人聲鼎沸。

我隔着玻璃櫥窗,一眼就看到了她們。

根本不需要排隊。

她們坐在靠窗的絕佳景觀位上。

桌上擺着一個巨大的、三層的定製翻糖蛋糕。

蛋糕頂端。

立着一個縮小版的白嶼安人偶。

周邊用拉花寫着一行字:

【祝嶼安相識三週年快樂,年年有我們。】

溫攬月正舉着相機,調整角度。

顧明霜端着一杯溫水,試了試溫度才遞給白嶼安。

蘇晚螢手裏拿着一款剛買的限量版機甲模型。

原來不是隨口提議喫甜品。

而是蓄謀已久的紀念日。

只有我像個傻子一樣,信了她們的話,以爲這真的是一場簡單的自駕遊。

我推開玻璃門。

風鈴聲清脆作響。

走到桌前。

三個女人的動作同時僵住。

白嶼安臉上的笑容也瞬間凝固。

“洲哥......”

他像受驚的小鹿一樣站起來,連連擺手。

“你別誤會,她們只是順便給我買了個蛋糕......”

我還沒說話。

溫攬月已經一步跨過來,將白嶼安擋在身後。

她眼神冷得像冰。

“顧寒洲,你跟蹤我們?”

我看着這個我說過要娶的女人。

覺得荒謬至極。

“交警要拖車。”

我陳述事實。

“你們電話不接,我只能來找你們。”

顧明霜摸出手機看了一眼。

臉色有些難看。

但她隨即把責任推回給我。

“交警讓你挪,你就跟人家說駕駛員馬上回來不就行了?非要衝進店裏發甚麼瘋?”

蘇晚螢把那款機甲模型塞進白嶼安懷裏。

冷笑一聲。

“他就是見不得嶼安好。一個紀念日而已,你至於像抓姦一樣跑來掃興嗎?”

我看着桌上那個精緻的蛋糕。

腦海裏浮現出半個月前。

我的二十四歲生日。

我發着三十九度的高燒,一個人在出租屋裏等到天亮。

她們三個陪着白嶼安在隔壁市打卡日照金山。

理由是。

白嶼安情緒低落,需要看一次日出才能治癒。

我收回視線。

平靜地看着溫攬月。

“車鑰匙給我。”

溫攬月防備地盯着我。

“你要幹甚麼?想砸車?”

“我找代駕把車開走。”

我語氣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

這種死水一樣的平靜,反而讓溫攬月更加煩躁。

她一把掏出車鑰匙扔在桌上。

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隨便你。別在這兒礙眼。”

我拿起鑰匙。

轉身往外走。

背後傳來白嶼安帶着委屈的聲音。

“攬月姐,洲哥是不是生氣了?我還是走吧,別因爲我破壞了你們的感情。”

“他生甚麼氣?”

溫攬月的聲音透過玻璃門,隱約飄進我的耳朵。

“大少爺脾氣發作罷了。過兩天自己就消停了。”

我站在毒辣的日頭下。

用打車軟件叫了一個代駕。

看着代駕把車開走後。

我沒有回車上。

也沒有回店裏。

我漫無目的地走在陌生的街頭,走進了一家不起眼的舊書店。

書店老闆是個頭髮花白的老人。

遞給我一杯免費的麥茶。

“小夥子,怎麼一個人?”

我雙手捧着溫熱的紙杯。

看着杯子裏浮沉的茶葉。

“因爲不想和她們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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