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撞破女友和我哥偷情那天，我媽在家庭軟件上發起了全員表決。

四票全票贊成，認定我患有狂躁症，當場划走我僅剩的八百塊生活費。

“少數服從多數，

這筆錢必須拿給你姐買名牌包撐場面。”

姐姐則一把鎖死了父親留給我存放胰島素的藥箱，

“承認是你嫉妒生事、患有狂躁症，

在悔過書上簽字，才準給你鑰匙。”

低血糖的劇痛排山倒海般湧來，

我拼命撞擊反鎖的鐵門，

而門外手機屏上斷藥的表決，

已經全票通過。

......

銀行的扣款短信彈出來時，

我的血糖儀剛好發出一聲尖叫。

亡父留下的生活與醫療信託，

剛進賬的兩千塊，

轉眼被划走了一千二。

收款方是我姐林曼。

扣掉剛訂的耗材，

我賬上只剩八百塊生活費。

我推開房門。

林曼正坐在沙發上拆快遞，

一個剛拆封的皮包擺在茶几上，

吊牌晃晃悠悠。

“姐，你划走的是我買胰島素的錢。”

林曼眼皮都沒掀。

“叫甚麼叫？

我下週考公面試不用包裝門面嗎？

爸留下的錢是全家的，

又不是你一個人的私產。”

我伸手去拿茶几上那個帶銅鎖的鐵皮藥箱。

箱子外殼掉了一半綠漆。

“裏面就剩最後一支藥了，

八百塊連買藥都不夠，

你想讓我餓死？”

“那又死不了人。”

林曼踢開腳邊的泡沫箱。

母親趙桂芬端着熱湯從廚房走出來。

她把圍裙往桌上一扔，

掏出那臺總在發燙的手機。

“大清早嚎甚麼？

家裏沒規矩了？

有意見，開軟件表決。”

母親劃開那個叫“齊心堂”的應用。

那是她兩年前立的規矩。

家裏不論大小事，全員表決，

少數必須服從多數。

“媽，信託協議寫得明白，

這是我的醫療專項款。”

我站在原地，

手指因爲缺糖有些發顫。

母親眼都沒眨，

順手在羣裏發了個議案：

【支持林曼預支資金提升公考形象】。

“你姐考上編制，是全家沾光。

一家人互相幫襯是天經地義，

你一個男孩子，

手裏留八百塊喫飯怎麼就不夠了？”

母親指尖一落，點了贊成。

坐在旁邊的養兄周成放下茶杯，

掏出手機，也按了贊成。

“小敘，聽媽的話。

薇薇待會兒還要過來給你送資料，

別讓人家姑娘看笑話。”

蘇薇薇是我的同系女友。

聽到這個名字，林曼冷笑一聲，

第三個按下了贊成。

“三票對一票，通過。”

母親把手機往茶几上一扣。

“行了，這錢算你借你姐的，

等她以後上班了慢慢還你。”

我胃裏一陣痙攣，

伸手就要去抓鐵皮藥箱。

林曼動作更快，

一把將藥箱奪了過去，

塞進母親懷裏。

“媽你看他那副眼神！

跟要喫人一樣，

天天護着個破爛箱子裝病給誰看？”

母親順手從腰間解下一把黃銅鑰匙，

當着我的面，

把藥箱上的銅鎖釦死。

“藥箱我替你收着。”

母親把藥箱鎖進電視櫃抽屜。

“成天捧着藥箱裝可憐，

生怕外人不知道你是個藥罐子。

留給你的八百塊夠喫一個月了，

下午薇薇來，

你給我老實待在屋裏別丟人。”

抽屜鎖釦轉動的聲音清脆刺耳。

我看着茶几上那張兩千多塊的發票，

後背滲出一層虛汗。

我沒再爭辯，轉身回了房間，

按亮了桌角那支僞裝成黑筆的錄音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