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爲了跟未婚妻駐島，我暫停事業，賣了用了七年的長焦鏡頭。

買家剛轉賬，一個陌生號碼打了進來。

“鏡頭別寄，我是十年後的你。”

我笑着問他，海島日落是不是特別漂亮。

他苦笑：

“漂亮。可你後來拍得最多的，是她需要的證件照。”

“那我的紀錄片夢想呢？”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只留下一句嘆息。

我望着桌上的婚紗照。

她答應過，休假就陪我去完成我的夢想。

“是島上走不開嗎？”

“不是。是你總覺得，她的事更要緊。”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苦澀：

“並且在後來，她愛上了來探親的弟弟。”

“她說，弟弟身上有一種陽光不羈的生命力，是她從沒見過的。”

我忽然想起，她曾經也是這麼說我的。

“你沒告訴她，我以前也是那樣嗎？”

“說了。”

“她說，人總是會變的。”

快遞員敲響了門。

我抱着鏡頭盒，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下來。

電話那邊問：“今年的遷徙季，還趕得上嗎？”

我看了眼日曆。

“趕得上。”

我給買家退了款，又接受了保護區的邀請。

這一次，我要自己去等那羣鳥。

......

“清嘉，你把長焦鏡頭退了？”

阮若華推開門，隨手將車鑰匙扔在玄關的鞋櫃上。

她換上拖鞋，目光掃過桌上還沒來得及收起來的紙箱。

我看着她，沒說話。

謝子衿從她身後探出頭來，手裏還捧着一罐冰鎮可樂。

“哥，若華姐說你要賣了鏡頭陪她去駐島，怎麼又反悔啦？”

他單手插兜，眼底閃爍着無辜的光芒。

“是不是捨不得呀？”

我看着他那張陽光俊朗的臉龐。

因爲剛運動完，薄薄的T恤下隱約透出清晰的腹肌輪廓。

腦海裏不斷迴響着那個自稱“十年後的我”打來的電話。

他說，阮若華愛上了來探親的弟弟。

說他身上有一種陽光不羈的生命力。

我扯了扯嘴角，只覺得荒謬又可笑。

“買家說不想要了。”我平靜地回答。

阮若華走過來，伸手想拍拍我的肩膀。

我下意識地偏頭躲開。

她的手僵在半空，眉頭微微皺起。

“怎麼了？”她問。

“沒睡好，頭疼。”我垂下眼簾。

阮若華收回手，語氣裏帶了幾分漫不經心。

“退了就退了吧，反正到了島上，你也沒時間拍那些東西。”

“海島的紫外線那麼強，你好好在宿舍待着就行。”

我抬起頭，看着她那張熟悉的臉。

“你答應過，休假會陪我去拍紀錄片的。”

阮若華嘆了口氣，似乎覺得我有些無理取鬧。

“清嘉，我調去海島是爲了項目晉升。”

“每天那麼多數據要盯，哪有時間陪你到處跑？”

“再說了，那些鳥有甚麼好拍的，能當飯喫嗎？”

我的手指一點點收緊，指甲陷進掌心裏。

十年後的我說得對。

我總覺得她的事更要緊，暫停事業陪她。

而她卻把我的夢想貶低得一文不值。

“哥，你別生若華姐的氣。”謝子衿走過來，自然地站在阮若華身邊。

“她也是爲了你們的未來在打拼呀。”

“你做爲未婚夫，應該多體諒她纔對。”

他轉頭看向阮若華，笑得陽光燦爛。

“若華姐，你說是吧？”

阮若華的眼神瞬間柔和下來，反手拍了拍他的胳膊。

“還是子衿懂事。”

她看向我，語氣又變回了那種理所當然的冷淡。

“清嘉，你跟子衿學學。”

“別總是一副所有人都欠了你的樣子。”

我深吸了一口氣，將胸腔裏那股翻湧的酸澀壓下去。

“好。”我說。

阮若華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我今天會這麼痛快地妥協。

以往這個時候，我總要試圖解釋，試圖證明我對這段感情的付出。

“我就說哥哥最識大體了。”謝子衿拍了拍手。

“對了哥，我剛纔跟若華姐商量了一下。”

他眼睛亮亮地看着我。

“我想跟你們一起去海島！”

我的心猛地一沉，目光直直地刺向阮若華。

“你要帶他去？”

阮若華避開我的視線，走到飲水機前接水。

“子衿剛大學畢業，還沒找到合適的工作。”

“他想去海島散散心，找找靈感。”

“反正我們租的房子有三個房間，帶他一起去也熱鬧。”

我看着她喝水的背影，只覺得渾身發冷。

這纔是前奏嗎？

把他帶到島上，然後在朝夕相處中，順理成章地愛上他那“陽光不羈的生命力”？

“他去了，誰照顧他？”我問。

阮若華轉過身，眉頭皺得更緊了。

“清嘉，你這是甚麼話？”

“你是他親哥哥，我是你未婚妻，我們照顧他不是應該的嗎？”

“再說了，你到了島上也沒事幹，剛好可以給他做做飯。”

原來在她心裏，我放棄大好前途跟着她去條件艱苦的海島。

只是爲了去給她和她的好弟弟當免費保姆。

我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既然你都決定了，還問我幹甚麼？”

阮若華把水杯重重地擱在桌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謝清嘉，你能不能別總是陰陽怪氣的？”

“子衿是你弟弟，你連這點包容心都沒有嗎？”

謝子衿見狀，眼眶微紅，強撐着笑意，手足無措地站在那兒。

“若華姐，你別怪哥哥了。”

“是我不懂事，我不去就是了，你們別因爲我吵架。”

他說着就要往外走，阮若華一把拉住他的手腕。

“子衿，你別走。”

她轉頭死死盯着我。

“謝清嘉，你今天必須給子衿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