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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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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婚禮當天,赫家長輩嫌我是S豬匠出身,不准我踏進祠堂半步。

當天赫嘉卉跪在祖宗牌位前,親手把自己的名字劃出了家譜。

而我骨子裏本就暴戾,哪裏咽得下這口惡氣。

我花了五年時間在商界S出一條血路,轉頭停了與赫氏所有合作。

後來四年她重掌赫家,我卻爲她學會周全。

長輩說話難聽,我甚至能笑着聽完。

他們都說,赫嘉卉把我養出了主夫的氣度。

直到家宴上,她資助八年的男孩戴着陸家只傳給長女婿的玉扣出現:

“爺爺說我戴着比姐夫更像一家人。”

滿桌人都笑了。

我讓他取下來。

他臉上的笑立刻僵住,眼圈通紅。

赫嘉卉把剝好的蝦放進我碗裏。

“長輩喜歡他,你別爲了一個物件讓大家不痛快。”

我不依不饒:

“既然只是物件,爲甚麼不能還我?”

老爺子摔了筷子。

赫嘉卉終於冷下臉:

“向爺爺道歉,今天是他的壽辰。”

我看了眼碗裏的蝦,忽然覺得這些年的自己很陌生。

“赫嘉卉,當年我不高興的時候,連你們赫家的飯碗都能砸。”

“現在你憑甚麼覺得,我會任由你們羞辱?”

......

空氣死一般寂靜。

滿桌的輕笑聲像被刀斬斷,戛然而止。

赫嘉卉皺起眉,看着我的眼神裏多了幾分不耐。

“裴修遠,你又在胡說八道甚麼?”

她抽出一張溼巾,慢條斯理地擦拭着剝蝦弄髒的手指。

“這幾年你確實安分了不少,我還以爲你那身粗野的脾氣改了。”

她把溼巾扔在桌上。

“今天這麼多人看着,你非要爲了一個不值錢的玉扣,把場面鬧得這麼難看?”

我靠在椅背上,靜靜地看着她。

九年了。

當年那個爲了我,不惜在祖宗牌位前砸爛自己名字的女人。

現在正高高在上地訓斥我粗野。

坐在老爺子身邊的陸子衿,適時地瑟縮了一下。

他伸手捂住脖子上的玉扣,眼淚欲掉不掉。

“對不起,姐夫,都是我的錯。”

他聲音哽咽,帶着委屈的顫音。

“我不知道這個玉扣對你這麼重要,我只是看爺爺高興,才試戴了一下的。”

“姐夫要是覺得我髒了你的東西,我馬上摘下來還你。”

說着,他笨拙地去解脖子上的紅繩。

越急越解不開,白皙的脖頸被勒出一道紅痕。

“行了!”

老爺子柺杖重重拄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這玉扣是我當年帶進赫家的信物,我說給誰就給誰!”

老爺子滿臉厭惡地瞥向我。

“一個S豬匠,能在我們赫家喫上幾口飽飯,已經是祖上積德。”

“現在倒是蹬鼻子上臉,連主夫的譜都擺起來了?”

桌上的親戚們紛紛附和。

“就是,當年要不是赫家小姐心善收留他,他現在還在菜市場剁豬肉呢。”

“粗人就是粗人,一點規矩都不懂。”

“也就是子衿脾氣好,換作別人,早把這瘋男人趕出去了。”

嘲諷聲潮水般湧來。

我沒理會那些雜音。

只是看着赫嘉卉。

“你也覺得,是我在鬧?”

赫嘉卉深吸一口氣,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她壓低聲音,語氣裏帶着警告。

“裴修遠,別鬧了,爺爺今天血壓高。”

“你現在馬上給爺爺敬杯茶認錯,這事就算過去了。”

我看着她遞過來的那杯熱茶。

茶水冒着白霧,燙得嚇人。

“如果我不敬呢?”我問。

赫嘉卉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

“裴修遠,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當年我看你可憐,把你帶回赫家,給你錦衣玉食,讓你學做規矩人。”

“但這不代表,你可以爬到我頭上撒野。”

她把茶杯重重放在我面前,濺出幾滴滾燙的水珠。

落在我的手背上,迅速泛起一片紅。

我垂眸看着那片紅痕。

忽然笑了。

我站起身,沒有看那杯茶,也沒有看滿桌神色各異的人。

直接轉身朝大門走去。

“站住!”赫嘉卉厲聲喝道。

她大步追上來,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力道極大,像是要捏碎我的骨頭。

“你要去哪?我讓你走了嗎?”

我停下腳步,偏頭看着她。

眼神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放手。”

她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會用這種語氣跟她說話。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聲驚呼。

“哎呀!”

陸子衿不知甚麼時候跟了過來,腳下一絆,直直朝旁邊倒去。

旁邊正好是剛端上來的滾燙熱湯。

赫嘉卉臉色驟變。

她毫不猶豫地甩開我的手,轉身撲向陸子衿。

將他穩穩接在懷裏。

熱湯灑在名貴的地毯上,冒着刺鼻的香氣。

“子衿!沒事吧?”

赫嘉卉的聲音裏滿是焦急和心疼。

陸子衿縮在她懷裏,臉色蒼白,虛弱地搖搖頭。

“我沒事......卉姐,你別怪姐夫,他可能只是太生氣了......”

赫嘉卉猛地回頭,死死盯着我。

眼神裏充滿了失望和厭惡。

“裴修遠,你甚麼時候變得這麼惡毒?”

我揉了揉被她捏疼的手腕。

甚麼都沒解釋,推開大門,走進了深秋的夜風裏。

身後,是赫家燈火通明的宅院。

和老爺子的怒罵聲。

“滾!讓他滾!有本事以後永遠別踏進我們赫家的大門!”

我坐進車裏,發動引擎。

手機在副駕駛上震動了一下。

是赫嘉卉發來的消息。

“你今晚的行爲太讓我失望了。”

“明天滾回來給爺爺奉茶認錯。子衿受了驚嚇,玉扣就先放他那,算作安撫。”

我看着屏幕上的字。

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擊。

沒有憤怒,只有一種終於可以撕下面具的痛快。

我回復了兩個字。

“好啊。”

然後,將手機扔出窗外。

任由後方的車輪將它碾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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