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廢鐵裝上輕卡拉走，村口空地剩下幾灘機油印。

圍觀的村民散開，三五成羣往家走。

我拍掉衣服上的鐵屑轉身，腳步聲從後面追過來。

“哎哎，林辰，你別走！”

王大媽湊過來，換上一副笑臉。

“有事？”

我看着她。

王大媽搓着手。

“那個......你這車也切了，以後娃們只能坐劉姐的中巴了。”

“一天十塊錢，一個月下來不是小數目。”

她直起腰。

“都在村裏免費送三年了，大夥兒都習慣不掏錢。”

“現在突然不幹，這車費，於情於理你是不是得幫我們墊墊？”

我聽笑了。

“我墊付？舉報我非法營運，讓我捱了十萬罰單，現在還讓我給你掏車費？”

剛走遠的家長聽見聲音折回來。

把我圍在中間。

“林辰，這話就不對。要不是把接送的活攬過去，我們早幾年就習慣掏錢了。”

“就是，你把胃口養刁了，現在拍屁股走人，這損失不找你找誰？”

穿花襯衫的女人指着我鼻子嚷嚷。

“你手頭那麼寬裕，十幾萬的車說切就切，在乎這點車費？”

“不想掏錢也行，去跟劉桂香談判，讓她把月票降下來，這事因你而起，必須負責到底！”

我看着這些人。

趙強站在最外邊，兩手插兜低着頭。

別人在那說我，他一聲沒吭。

劉桂香挺着肚子從中巴旁邊走過來。

“哎呀，大夥兒別逼林辰了，人家現在自身難保呢。”

她扯着嗓門喊。

“既然他不管了，我劉桂香管！”

“大夥兒放心，明天一早，中巴準時發車！”

“別說下雨，就是下刀子，我也停不了運！絕對不耽誤村裏娃讀書！”

家長們聽完樂了，對着劉桂香豎大拇指，轉頭又看我兩眼。

我撞開擋路的人往家走。

走到半山腰岔路口，村小學的李老師從樹後走出來，拉住我胳膊。

他四下看了看。

“林辰，別跟他們一般見識。”

“那個......我之前路過村口，留意過劉桂香的中巴。”

李老師聲音發抖。

“車況不對勁，底盤響的厲害，排氣管冒黑煙。”

“我勸你去找支書反映，讓他勒令停運檢修。”

我看着李老師，搖頭。

“李老師，那是支書媳婦的生意，你覺得我去說，他會聽？”

李老師愣住，張着嘴，嘆口氣鬆開手。

回到家，屋裏沒人。

我倒杯冷水喝下，掏出手機覈對氣象臺的預警。

暴雨雲圖積在這一片，高危區覆蓋着鎮裏的盤山路。

打開相冊，翻出前幾天路過鎮上修理廠時，汽修朋友幫拍的照片。

照片裏是退役中巴的底盤特寫。

我撥通大劉的電話。

“大劉，前幾天讓你看的底盤圖，你再幫我確認確認。”

電話那邊是打磨聲，大劉扯着嗓子喊。

“確認啥啊！那剎車泵漏油漏的都包漿了！”

“我跟你說，這程度的漏油，平時跑平路都費勁。”

“遇上暴雨，雨水泡了盤山陡坡，剎車片一打滑，極有可能直接失效！上路就是找死！”

我抓着手機。

想開口提醒一句。

畢竟車上坐的是幾十個孩子。

但很快這念頭被打消了。

現在出面，這些人不僅不領情，還會說我見不得他們好，存心找茬。

天黑了，外面颳起風。

村裏微信羣消息沒斷過。

家長們討論明天坐車的事。

王大媽在羣裏發語音。

“大夥兒明天都早點，別讓劉姐等。不像某些人，切了車裝可憐，真不識大體！”

底下是一排排大拇指表情。

村支書在羣裏發了條公告。

【各位家長放心，明天暴雨預警我看了，就是陣雨。】

【桂香的車況極好，就算大雨也不能停接送，絕對不能耽擱孩子課業！】

我看着屏幕，聽着外面的風聲，鎖上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