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距離民政局叫號，只剩不到半小時。

未婚妻蘇蔓寧的弟弟突然發來語音。

“姐，我看中一套房，首付還差三十萬，今天不交就沒了。”

蘇蔓寧當場對我說。

“你把婚房首付先轉給我弟。領證改天，你再去湊，湊夠再領。”

我愣住：“今天是我們領證交首付的日子。”

“他是我親弟弟，你至於這麼計較嗎？”

她眉頭緊皺，理直氣壯。

看着她轉身給弟弟籌錢的背影，

我起身走出大廳，給中介打了電話。

“婚房退了，定金不要了。”

我點開蘇蔓寧的聊天框，發去最後一條消息。

“你和你弟過吧，內部消化。別出來害人。”

她既然那麼喜歡當扶弟魔，那我也不必做這個冤大頭。

............

“陸沉舟，你去哪了？我弟還在中介那邊等着交錢呢！”

我剛坐進出租車，蘇蔓寧的電話就追了過來。

她的聲音從聽筒裏傳出，帶着毫不掩飾的煩躁。

我看着車窗外不斷倒退的民政局大門。

“我走了。”

“走？”

蘇蔓寧的音調瞬間拔高。

“你甚麼意思？我不是讓你去湊錢了嗎？”

“子睿那套房今天不交定金就真沒了，你趕緊找你朋友借一下，或者用信用卡套一點出來應急啊。”

她的語氣理所當然。

彷彿在吩咐我去樓下買一瓶醬油。

我靠在椅背上，聲音很平。

“那是你弟買房，不是我。”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隨後是她更加不耐煩的指責。

“你現在跟我分這麼清？”

“我們都要結婚了，我的家人就是你的家人。”

“子睿好不容易收心想買房安定下來，你作爲姐夫，幫一把怎麼了？”

我看着司機從後視鏡裏投來的詫異目光。

“既然沒領證，就還是分清點好。”

“陸沉舟！”

她似乎終於意識到我不是在開玩笑。

“你今天要是敢不拿這三十萬，我們這婚就別結了。”

這是她慣用的底牌。

交往五年，只要遇到關於她弟弟的事，她總會用這句話來逼我妥協。

因爲她篤定我捨不得。

篤定我會像過去無數次那樣，低下頭，乖乖把錢奉上。

“好。”

我說。

“那就不結了。”

我直接掛斷了電話。

順手將她的號碼拉進了黑名單。

半小時後，車停在繁星大廈樓下。

我推開姜棠律所的玻璃門。

姜棠正坐在辦公桌後翻看卷宗。

聽到動靜，她抬起頭，目光落在我空蕩蕩的手上。

“不是去領證嗎？”

她合上文件夾。

“喜糖沒帶，臉倒拉得挺長。”

我走到她對面的椅子坐下。

“婚不結了。”

姜棠動作停頓了一下。

她沒有問爲甚麼，只是拉開抽屜，拿出一個新的筆記本。

“財產需要分割嗎？”

“需要。”

我看着她。

“幫我算算賬。”

姜棠拿起筆，語氣公事公辦。

“同居期間共同賬戶的流水，還有你單獨給蘇蔓寧及其家屬的轉賬記錄，都發給我。”

我拿出手機，點開銀行APP。

微信界面不斷彈出新消息。

全是蘇蔓寧發來的。

【你長本事了是吧？還敢掛我電話？】

【給你十分鐘，馬上滾回民政局門口。】

【子睿說中介要下班了，你先把十萬轉過來也行。】

【陸沉舟，你別逼我發火。】

我沒有回覆，直接將這些消息左滑，點擊免打擾。

然後把這五年的流水賬單導了出來，發給姜棠。

姜棠接收了文件。

鼠標滑輪滾動的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裏顯得格外清晰。

“每個月給她弟轉五千生活費？”

姜棠挑了挑眉。

“你是在做慈善，還是在養兒子？”

“她說是借的。”

我語氣平靜。

“借條呢？”

“沒有。”

姜棠輕嗤了一聲。

“沒有借條，在法律上很難界定爲借款，對方可以主張是贈與。”

她一邊在紙上記錄，一邊繼續往下看。

“不過沒關係，只要金額足夠大，且沒有明確的贈與意圖，我們可以主張不當得利。”

“這筆三十萬的購房首付是怎麼回事？”

她指着屏幕上最新的一筆轉出記錄。

“那是準備買我們婚房的錢。”

我說。

“剛退了。”

姜棠看了我一眼。

“退得好。”

她敲了敲鍵盤。

“按照這個流水，這五年你花在她弟弟身上的錢，林林總總加起來超過了二十萬。”

“再加上你給蘇蔓寧買的那些奢侈品，以及那輛寫着她名字的車。”

姜棠把筆記本推到我面前。

“陸沉舟，你是個純正的冤大頭。”

我看着紙上那一串串數字。

曾經我覺得，愛一個人就要愛她的全部，包括她的家人。

但現在，這些數字就像一記記響亮的耳光。

“能要回來多少？”

我問。

“看你想做到甚麼地步。”

姜棠靠在椅背上。

“如果你只是想和平分手，那輛車和一些大額轉賬可以主張要回一半。”

“如果你想撕破臉。”

她眼神冷了下來。

“我有辦法讓她連本帶利吐出來。”

手機屏幕再次亮起。

這次是蘇蔓寧發來的語音。

我點開外放。

“陸沉舟，你別太過分，今晚八點前你不把錢打過來，這婚就別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