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我的訂婚宴上，天生微醺的堂弟走錯房間，和我未婚妻滾到了一起。

他抓着被子，聲音發顫：

“哥，我真不是故意的，這酒店房間都長得一樣......”

又是這套說辭。

八年前我帶初戀回家，他也“不小心”走錯了房間，說“天太黑沒看清”。

我直接拆穿他，“房號可以看錯，沒有房卡你是怎麼進來的？”

原本還在假哭的堂弟臉瞬間煞白。

我爸一把將堂弟護在身後，指着我怒罵：

“阿遠天生稀裏糊塗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都嚇成這樣了，你還讓他當衆難堪，有你這麼做哥哥的嗎？”

熟悉的窒息感再次湧上心頭。

我強忍着不讓自己發抖，看向愛了六年的未婚妻：

“姜薇，這件事，你想怎麼解決？”

1.

我談了個女朋友，瞞了家裏六年。

不是她拿不出手。

相反，姜薇長得漂亮，還是上市公司的總裁。

更重要的是，她看我的時候，眼裏只有我。

麻煩出在我堂弟趙遠身上。

趙遠十三歲那年父母車禍去世，我爸念着兄弟情分把他接回了家，當親生兒子養。

從那以後，我反倒成了家裏的外人。

他站在我房間門口，誇一句哥哥的房間真漂亮，當天我就被我爸趕去了堆雜物的小房間。

我剛拿了全國物理競賽一等獎，他就紅着眼圈坐我爸懷裏哭：

“我天生腦子笨，不能給大伯爭光。”

我爸轉頭就把獎盃鎖進了櫃子裏，勒令我以後不準提得獎的事。

我高考711分，穩上清北。

我爸卻偷偷改了我的志願，改成趙遠報的那所大專。

“阿遠天生腦子稀裏糊塗，一個人在外我不放心，你跟他一個學校方便照顧他。”

趙遠在旁邊紅着眼：

“哥你別怪大伯，你復讀吧，我會照顧好自己的。”

我爸摸着他頭一臉欣慰：

“你看你弟多懂事，以後多跟他學學。”

可那年剛好高考改革，題型大換血。我復讀了一年，最後只考了個普通二本。

大學四年所有學費都是我打三份工賺的。

趙遠卻穿着名牌，拿着我爸給的零花錢，到處說我哥性子冷不愛跟家裏來往。

畢業後我談了個女朋友，帶回家見家長。

當天夜裏他就“不小心”走錯了房間，堅持說和我女友發生了關係。

我爸張嘴就讓我把女友讓給他：

“你學歷高不愁找對象，阿遠出了這種事以後怎麼找媳婦？”

初戀臉都綠了，說根本沒那回事，是他自己脫光了躺上來的。

她架不住我爸和趙遠一哭二鬧，也怕以後真跟我結了婚，家裏有這麼個親戚沒完沒了，最後跟我提了分手。

我心灰意冷去了京市，沒甚麼大事再沒回過家。

在京市我遇到了姜薇。

她是我所有的苦熬出來的甜。

我太清楚趙遠的德行。

只要是我有的，他都要搶，搶不到就毀。

所以我瞞了家裏整整六年。

我以爲我藏得夠好。

直到趙遠沒打招呼就來了京市，蹲在我出租屋單元門口，剛好撞見姜薇送我回來。

他看見姜薇的第一眼，眼睛都直了，黏在她身上挪不開。

我條件反射甩開了姜薇的手。

好像只要我不承認我們的關係，她就不會被趙遠盯上。

“哥，這位是？”趙遠笑着湊上來。

目光在姜薇手腕和包上掃了一圈，眼神更亮了。

姜薇大方地伸手，剛要開口：

“你好，我是趙崢的——”

“她是我同事，姜薇。”我搶着開口。

姜薇伸到一半的手頓了頓，眼底的光暗了暗。

“原來是同事啊。”趙遠握住她的手，指尖在她手心裏蹭了蹭，笑得甜膩，“你好呀姜姐姐，我是趙遠，趙崢的堂弟。”

第二天我剛到公司，就被姜薇叫去了辦公室。

門剛關上，她就把我抵在牆上，聲音沉得厲害：

“爲甚麼否認我們的關係？”

我避開她的視線，不知道怎麼解釋。

總不能說我有個喜歡我東西的堂弟，我怕他連你也搶吧？

見我半天不說話，她的眼神一點點暗下去，聲音帶着不易察覺的顫抖：

“實話告訴我，我是不是......見不得光的三兒？”

我猛地抬頭，簡直不敢相信她會有這麼離譜的想法。

剛要解釋，手機震了一下。

趙遠發來微信：

【哥，我給你做了愛心便當，你把公司地址發我，我給你送去。】

我太清楚他的心思，醉翁之意不在酒。

【不用了，我們公司有食堂。】

【你是不是怕我給你丟人呀？】

我指尖頓了頓，直接回：【是。】

那邊顯示了好久“正在輸入中”，最後甚麼也沒發過來。

我知道，他已經盯上姜薇了。

看着姜薇近在咫尺的臉，我心裏又慌又亂。

我試探着開口：

“姜薇，你覺得我堂弟趙遠，怎麼樣？”

2.

姜薇像是認真思考了兩秒，點點頭：

“長得不錯。”

我的心瞬間沉了下去。

這麼多年，趙遠總是能用這張軟萌的臉，輕而易舉贏得所有人好感。

我爸是，親戚們是，連我當年的初戀，一開始也說趙遠單純可憐。

我攥緊手指，等着她接下來誇他懂事的話。

等了半天，她都沒再開口。

“沒了？”

她挑眉，“我跟他只有一面之緣，只能評價外貌。”

她扣着我腰的手緊了緊，眼神帶着探究：

“你是不是想轉移話題？”

我猶豫了很久，把前女友的事說了出來。

姜薇握着我肩膀的手，卻猛地收緊，咬着牙問我：

“你跟那個初戀，談了多久？”

我愣了一下，以爲她介意那方面的事，急忙解釋：

“我很保守的，我和她沒——”

“我問你談了多久！”她執着得很。

“兩年。”

姜薇氣得笑了，伸手捏我的臉，力道有點重：

“好啊趙崢，你跟別人談兩年就見家長了，跟我談了六年，你連我存在都不敢讓你家裏知道？”

我一怔，抬頭撞進她帶着委屈的眼神裏，心裏又酸又軟。

手機又響了。

是我爸的電話。

姜薇眼睛一亮，伸手搶過去按了接聽。

剛接通，我爸的吼聲就震出來：

“趙崢你還有沒有良心？阿遠好心給你送飯你嫌他丟人？你就這麼欺負他！”

我心裏一片冰涼。

“我們公司有食堂，他只是想打着送飯的幌子勾引我女朋友。”

我爸怒了，“他是你弟弟，你怎麼能這麼說他？

哎不是，你有女朋友了？甚麼時候的事？怎麼沒聽你說過？”

“我不說是怕你再逼我讓給趙遠。”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

這時，姜薇搶過電話，語氣甜美：

“叔叔您好，我是趙崢的女朋友姜薇。

您甚麼時候方便？我想請您喫頓飯，正式拜訪一下。”

我爸語氣立刻變了：

“哎呀是小姜啊？方便是方便，就是你們在京市，太遠了。”

“沒事的叔叔，我有車。”

“那可太好了！對了小姜，你是做甚麼工作的？家是哪裏的？”

姜薇剛要開口，我搶過電話：

“爸我還在上班，先掛了。”

掛斷電話，我看着姜薇，“如果你想跟我結婚，不用經過我爸同意。”

她捏了捏我的臉，眼神很軟：

“我不想讓你的婚禮有遺憾。”

我鼻子又猛地一酸，“你不知道我爸有多偏心，我怕我跟着你受委屈。”

“放心。”她捏我的臉，“我不會喫虧的。”

三天後姜薇安排好公司的事，開車載我回老家。

車剛停到我家樓下，趙遠就從單元門衝出來，擠開我湊到姜薇面前。

聲音嬌滴滴的：

“姜姐姐，我從小就暈車，能不能讓我坐副駕呀？”

我冷聲：“暈車可以坐火車。”

趙遠眼眶立刻紅了，委委屈屈看向姜薇。

姜薇扯出紳士的笑：“可以。”

她親手拉開副駕的車門。

趙遠眼睛瞬間亮得像星星，得意地瞥我一眼，歡快地坐了進去。

剛坐下，姜薇對着駕駛位上的司機囑咐：

“張叔，路上開慢點，趙先生暈車。”

趙遠的笑僵在臉上。

姜薇拉着我，轉身走向另一輛邁巴赫。

她拉開副駕的車門，手護着車頂讓我坐進去，又俯身給我係好安全帶。

看着她棱角分明的下頜線，心裏暖得發燙。

這麼多年，從沒有人這麼明晃晃地偏護過我。

車緩緩開出去，我透過車窗看見趙遠坐在前面那輛車裏，臉黑得像鍋底。

我知道，這纔剛剛開始。

硬仗還在後面。

3.

車開到我家院子門口時，七大姑八大姨早等在那裏了，伸長了脖子往這邊看。

姜薇一下車，一個個眼睛都直了，湊在一起竊竊私語。

“哎喲阿崢這女朋友真俊，跟大明星似的！”

“你看這車，得好幾百萬吧？”

姜薇讓司機把後備箱的禮品搬下來。

冬蟲夏草、高檔菸酒、還有給每個親戚的保養品，堆得像小山。

她還特意準備了紅包，遞過去時語氣禮貌：

“不知道各位長輩喜歡甚麼，簡單準備了點紅包。”

親戚們捏着紅包厚度笑得見牙不見眼，一個勁誇我有福氣。

我爸臉上笑開了花，覺得倍兒有面子。

只有站在我爸身邊，指甲都快掐進肉裏了，臉上還得硬擠着笑。

飯桌上，趙遠繞了半圈坐到姜薇另一邊，夾了塊排骨往她碗裏放：

“姜姐姐，這是我給你做的，你嚐嚐。”

姜薇笑了笑，把碗往旁邊挪：

“抱歉，我只喫阿崢夾給我的東西。”

趙遠的手僵在半空，眼圈瞬間紅了。

我爸趕緊打圓場：

“哎呀小姜你別介意，阿遠從小就迷糊，這還是他第一次主動給別人夾菜呢。”

趙遠委委屈屈抬眼：“姜姐姐是不是嫌棄我呀？”

“你知道就好。”

趙遠的臉徹底掛不住了，眼淚啪嗒掉在碗裏。

我爸臉沉下來：“小姜，這就是你不對了，阿遠把你當家人，你怎麼能這麼嫌棄他？”

“他不是堂親嗎？”姜薇詫異。

我也開了口：“我可沒有半夜走錯嫂子房間的弟弟。”

滿桌親戚都安靜了，面面相覷。

三姑最先反應過來，瞪着我：

“阿崢你怎麼說話呢？阿遠多懂事啊，一上午爲你們忙前忙後，做人可不能沒良心。”

她倒是會說。

趙遠一上午忙着往姜薇身邊湊，端茶倒水只給姜薇端，恨不能跟着她一起去廁所。

我笑了笑：“三姑這麼心疼趙遠，我爸養他這麼大，也沒見你搭過一把手。”

三姑臉一下紅了：

“我、我也想分擔，只是自己家顧不過來......”

我爸趕緊轉移話題，看着姜薇笑：

“對了小姜，聽阿遠說你是開公司的？

正好阿遠沒工作，你在公司給他安排個職位唄。”

我攥緊筷子。

我只跟趙遠說過姜薇是我同事。

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來的路上他跟張叔打聽的。

趙遠滿眼期待地看着姜薇，就差把“我要當老闆”寫在臉上了。

“姜薇公司要求本科以上學歷。”

姜薇像想起甚麼：“有個崗位沒學歷要求。”

趙遠眼睛一下亮了，坐直身子等着她說。

姜薇看向他，語氣認真：

“保潔，你願意幹嗎？”

我沒忍住笑出聲。

我爸和趙遠的臉瞬間黑得像碳。

喫完飯，趙遠收拾好情緒又湊過來獻殷勤：

“姜姐姐，我給你收拾了客房，換了新牀單，你看看喜不喜歡？”

我冷聲：“不用麻煩了，這幾天她跟我睡。”

姜薇愣了一下，眼底笑意藏都藏不住。

趙遠臉白了：“哥，你們還沒結婚就住一起，傳出去多不好，別人會說姜姐姐不檢點的！”

“你當初脫光了躺到我前女友牀上，也沒見別人說你不好啊。”

趙遠臉一陣紅一陣白，最後咬着脣哭着跑去找我爸了。

姜薇湊到我耳邊，聲音帶着興奮：

“老公，我今天真跟你睡啊？”

我臉瞬間紅了，推她一把：

“字面意思的睡覺，你別多想。”

“那我去洗澡了！”

看着她歡快的背影，我又好氣又好笑。

4.

在老家待了幾天，我寸步不離守着姜薇，連上廁所都在門口等她。

姜薇似乎很享受我的緊張，每次出來都要捏一把我的臉：

“放心，別人搶不走我。”

趙遠找不到下手的機會，看我的眼神越來越怨毒。

我以爲只要我守得緊，就不會出事。

直到訂婚宴那天，我還是百密一疏。

親戚們一個勁灌姜薇酒，她來者不拒，喝到最後臉都紅了，走路都晃。

我親自扶她回房間休息，再三確認門關好鎖死，又把房卡放進貼身口袋，才轉身出去招呼客人。

可還是被趙遠鑽了空子。

等我收到消息衝回房間時，趙遠正裹着被子靠在牀頭，頭髮散亂，眼睛哭得紅腫。

我爸站在牀邊護着他，臉色鐵青。

姜薇坐在牀尾，禮服整齊，眼神冷得像冰。

二姨最先開口：“出了這事，阿遠以後還怎麼找媳婦？”

趙遠哭得更厲害了。

我爸看向我，我知道他又想讓我讓。

姜薇站起身，冷冷看着趙遠：

“你的房卡是怎麼打開我房間的？”

親戚們反應過來，紛紛議論。

“對啊，房間號能記錯，房卡總不能也錯了吧？”

趙遠臉白得像紙，眼神閃躲：

“我、我推門進來的，門沒關好......”

“不可能。”我立刻否定，“門是我親手關的，再三確認鎖好了才走的。”

“我又沒讓姜姐姐對我負責！”趙遠突然激動起來，“你爲甚麼非要逼我？”

他作勢就要衝向窗戶。

“好，我死行了吧。”

我爸死死的抱住他，扭頭對我吼：

“趙崢，你真要逼死你弟弟嗎？”

“這事我做主，訂婚宴改成阿遠和小姜，以後爸託人再給你找個更好的！”

趙遠靠在我爸懷裏哭，嘴角卻壓都壓不住。

熟悉的窒息感裹得我喘不過氣。

沒等我開口，姜薇握緊了我的手。

“叔叔，現在不興包辦婚姻。既然趙先生解釋不清楚，那就報警吧。”

趙遠臉瞬間沒了血色：“不能報警！”

姜薇看他，眼神銳利：

“趙先生要名聲，我也要清白。”

她直接撥了報警電話。

警察很快趕來，調了酒店監控。

監控很清楚。

趙遠拿着一張房卡，刷開了她的房門，走了進去，直到我們過來都沒出來。

我掏出貼身口袋裏的房卡遞給警察：

“原房卡一直在我身上。”

警察皺眉看向趙遠：

“解釋一下你的房卡。”

酒店經理也叫來今天值班的前臺。

前臺一看監控就認出了趙遠：

“這位先生今天找過我，說他的房卡打不開門，讓我重新制一張。”

調出前臺監控，錄音清晰地傳出來，趙遠報出了姜薇的房號。

趙遠咬着牙強裝鎮定：

“我、我記錯房號了，我天生就迷糊......”

我爸也幫腔：“對對對，他從小就這樣，記錯房號很正常！”

房間裏沒監控。

姜薇說醒來時趙遠就躺在她身邊了，她衣服整齊，甚麼都沒發生。

警察問趙遠，發現走錯爲甚麼不退出來。

趙遠咬着脣，眼淚汪汪看姜薇：

“我想退的，是姜姐姐拉着我不讓走......”

姜薇眸色冷到極點：“我沒有。”

警察嚴肅看向趙遠：

“趙先生，你確定你和姜小姐發生了關係？誣告要負法律責任。”

所有人盯着他。

趙遠騎虎難下，咬牙點了點頭：

“我確定。”

“不過，我、我不追究姜姐姐了，我不想破壞她和哥哥的感情，就當甚麼都沒發生過行不行？”

警察爲難了。

親戚們也開始勸我。

“阿遠都這麼大度了，你就別揪着不放了。”

“鬧大了對誰都不好。”

趙遠見所有人都向着她，臉上又露出得意的表情，像已經贏了。

看着趙遠得意的臉，我突然笑了。

終於等到這一刻了。

“不用做鑑定，我有證據，證明趙遠在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