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畢業前，女友裴綰說要五個人一起拍紀念寫真。

我從工作室趕到影樓，化妝師卻告訴我只預約了四個妝造。

裴綰正在幫弟弟林洲整理髮帶，頭也沒抬。

"我訂錯套餐了，你平時也不愛拍照，就幫我們看包吧。"

我攥着特意新買的高定襯衫，沒說話。

兩個青梅在挑襯衫顏色，還問林洲喜歡甚麼色系好配他的西裝。

林洲看了我一眼，小聲說：

"哥哥看起來很想拍，還買了新襯衫......"

話沒說完，裴綰就把相冊樣片遞到他面前。

"就是按你的風格定的套餐，你不拍就浪費了。"

青梅許歆很直白。

"你要是退出，整體造型就毀了，你最上鏡。"

另一個青梅孟嫺來勸我。

"你平時就內向，拍不出效果的，別掃大家的興。"

我坐在沙發上，聽見裏面笑聲不斷。

攝影師喊着再靠近一點，快門響個不停。

三個小時後，林洲把精修圖發到羣裏。

四個人摟在一起，底下的文案是：

【最好的時光，最對的人。】

裴綰秒贊，評論：

要一直在一起。

我把新襯衫疊好，退出了羣聊。

她們相親相愛，已經不包括我了。

......

“你非要在這個時候發脾氣，讓大家都不痛快是不是？”

顧晞把手裏的打包盒重重放在玄關櫃上。

塑料袋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我坐在沙發上，安靜地看着她。

十分鐘前，我剛退出了那個只有五個人的小羣。

退羣的系統提示音，應該在她們的手機裏同時響起了。

林修從她身後探出頭。

他手裏還抱着剛從影樓拿回來的相框。

“珩哥，你別生晞姐的氣。”

“那個羣是我不小心建錯的，我本來想建個工作羣。”

“你退了也好，省得吵到你休息。”

他說話總是透着股無辜單純的勁兒。

無論做了甚麼，都能把責任摘得乾乾淨淨。

蘇念一邊換鞋，一邊替他幫腔。

“就是，多大點事。”

“你那件新襯衫不是也沒弄髒嗎，明天你自己再去拍幾張單人的不就行了。”

唐喬走在最後，順手把一把車鑰匙扔在茶几上。

“沈珩，你平時挺識大體的。”

“今天在影樓一句話不說就走，攝影師都覺得尷尬。”

“林修爲了照顧你的情緒，一路上連話都不敢說。”

我看着茶几上那串鑰匙。

那是我爲了今天拍照，特意早起去車行租來的商務車。

因爲顧晞說，五個人擠小車太悶，林修會暈車。

租車的錢是我付的。

最後開車送她們回來的人也是我。

只是她們沉浸在拍完寫真的喜悅裏，沒有一個人注意到我沒上樓，而是獨自回了家。

我站起身。

“你們喫吧，我回房間了。”

顧晞一把拉住我的手腕。

她皺着眉，眼神裏透着習慣性的不耐。

“我們特意繞路去買了你最喜歡喫的那家夜宵。”

“你能不能別總板着臉？”

她另一隻手把茶几上的塑料袋打開。

刺鼻的辣椒味瞬間在客廳裏瀰漫開來。

爆炒花甲，麻辣小龍蝦，還有重油重鹽的烤魚。

紅通通的辣椒油在燈下泛着油光。

我低頭看着那些餐盒。

“我上週剛查出胃潰瘍，醫生說一個月內不能沾葷腥和辣椒。”

空氣安靜了兩秒。

顧晞愣了一下。

蘇念咳嗽了一聲，移開視線。

唐喬則是摸了摸鼻子，假裝去看牆上的掛鐘。

只有林修小聲驚呼。

“哎呀，我都忘了！”

他咬着下脣，滿臉懊惱。

“我只記得晞姐說這家的小龍蝦好喫，就光顧着點這些了。”

“珩哥，對不起啊。”

“要不我現在給你下碗麪？”

他說着就要往廚房走。

顧晞立刻拉住他。

“你今天拍了一下午照，穿着新皮鞋站那麼久，不嫌累？”

她轉頭看向我。

語氣重新變得理所當然。

“既然你不能喫，那就我們四個喫。”

“你自己去廚房煮點白粥就行了。”

蘇念也跟着附和。

“對啊，白粥養胃。”

“你順便幫林修拿副碗筷，他剛纔說想喝點冰可樂。”

她們甚至沒有一個人覺得抱歉。

彷彿買回一堆我不能喫的東西，還要使喚我去伺候她們，是天經地義的事。

我慢慢抽回被顧晞握着的手腕。

她似乎沒料到我會反抗，手懸在半空。

我繞過茶几，往臥室走去。

“廚房裏有碗，自己去拿。”

身後傳來唐喬不滿的聲音。

“沈珩，你今天喫火藥了？”

顧晞的聲音更加低沉。

“你到底在鬧甚麼？”

我停下腳步。

轉身看着這四個相識四年的朋友。

她們四個人站在一起，我孤零零地站在走廊。

像極了今天下午在影樓的站位。

“我甚麼都沒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