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和顧清顏確定關係的第一天，她就綁定了我的智能體脂秤。

每天早上，我的體脂率和各項身體數據都會自動傳到她的手機上。

只要體脂率超過百分之八，她就會冷着臉訓我：“陸焰，等你的體脂降到百分之八，把肌肉線條練到最完美，我們就結婚。”

爲了這句話，我苛刻地控制飲食和高強度訓練了六年。

生日那天，我只吃了一小塊普通蛋糕，她就在共享健身軟件上標註：嚴重失控。

我終於把體脂率降到了百分之八，練出了她要求的寬肩窄腰。

可試定製西裝那天，顧清顏卻讓我在店裏等了三個小時。

曾經的好友蘇辰發來照片，顧清顏正坐在高熱量的烤肉店裏，替他挑掉盤子裏的洋蔥。

“陸哥，剛回國，清顏說你在備婚控脂不能喫這些，我就沒叫你。”

那頓滿是油脂的夜宵，在軟件裏被顧清顏標記成了“陪伴日”。

我點開體脂秤的歷史設置。

百分之八體脂率的目標，創建於六年前蘇辰出國那天。

目標備註欄裏，還留着一行沒刪乾淨的字。

【阿辰身材最好的時候。】

我盯着屏幕很久，解除了綁定。

把高定西裝店的預約人，改成了蘇辰。

......

店員拿着平板回來時，腳步明顯慢了。

“陸先生，預約人已經改成蘇辰了。可這套西裝是按您的極端倒三角尺寸剪裁的，他要是試穿，可能完全撐不起來。”

她看了眼我因爲脫脂而顯得格外凌厲的下頜線，又把後半句話嚥了回去。

試衣臺上的西裝挺括筆挺。

爲了穿下它，我最後半個月每天只吃水煮雞胸肉，甚至在最後幾天斷水脫水，腰圍和肩寬終於達到了設計師要求的苛刻數字。

可直到今天我才知道，那也不是我的數字。

我點開西裝店的訂單。

領帶、袖釦、內襯，所有款式後面都寫着顧清顏的意見。

只有新郎本人，像一項可以替換的參數。

“他不試了。”

“主禮服退掉吧。”

店員愣了一下。

“定製款只能退百分之三十。現在取消，您至少要損失兩萬六。”

那筆錢是我爲了婚禮攢了兩年的。

我指尖停在確認鍵上。

手機先震起來，顧清顏的名字覆蓋了退訂頁面。

“預約人怎麼改了？”

她終於發現了。

我望着鏡子裏穿着襯衫的自己，因爲長期極低體脂，連手背上的青筋都根根分明。

“你甚麼時候來？”

電話那邊靜了一瞬，隨後傳來烤肉在鐵板上滋滋作響的聲音。

“我送阿辰回去就過去。你別因爲一張照片亂改訂單，禮服不是讓你拿來賭氣的。”

“還有四十分鐘，店就關門了。”

“那改到週日。我陪你重新試，行了吧？”

這句承諾讓我按在確認鍵上的手鬆了松。

六年前，我第一次因爲零碳水加高強度深蹲引發低血糖，直接在健身房暈倒。

顧清顏開車把我送到醫院，半路急得闖了紅燈，還回頭訓我，說以後我的每一頓健身餐和訓練計劃她都替我盯着。

那時候，她的掌控還像一張細密的安全網。

我曾真心相信，她比我更在意我的身體。

電話裏，蘇辰含着笑的聲音傳過來。

“清顏，我盤子裏還有洋蔥。”

顧清顏應了一聲，話筒被捂住。

再開口時，她已經有些不耐煩。

“陸焰，週日我一定到。你先把預約改回來，晚上也別亂喫，我給你帶了水煮菜和幹煎雞胸肉。”

屏幕上的退訂倒計時還剩二十秒。

“備註是你寫的嗎？”

她沒有立刻回答。

“六年前的東西，我哪記得那麼清楚。你非要介意，我回去刪掉。”

她肯刪備註，肯重新陪我試禮服，聽起來已經讓了兩步。

可洋蔥被挑走後，蘇辰又在那邊問她要不要加一份五花肉。

顧清顏說：“你喫得完就點。”

她從沒對我說過這句話。

退訂倒計時歸零前，我按下確認。

兩萬六的損失提示彈出來，我沒有關。

店員替我拉開試衣簾。

我脫下那件西裝，交還給她。

“週日的預約也取消。”

我換回自己的運動服，導出了六年的體脂數據和飲食記錄。

系統生成了兩千一百九十頁文件，每一頁都有顧清顏的批註。

體脂波動零點二，需要增加有氧。

晚餐多吃了一口牛肉，意志薄弱。

哪怕多喝了一口運動飲料，次日熱量缺口也要拉大。

店員遞給我一塊糖，怕我低血糖。

我剝開糖紙，卻沒放進嘴裏，只握在掌心，直到邊緣硌出紅痕。

離開西裝店前，我收到顧清顏的消息。

【雞胸肉不要提前喫，回家先上秤。】

我刪除了預約恢復申請，只留下那張兩萬六的退訂回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