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深夜十一點，沈徽音的初戀容嘉樹醉駕撞了人。

我親眼看着那個人從引擎蓋上翻過去。

她摔在地上一動不動。

血從那人身下面慢慢淌出來。

我哆嗦着掏出手機撥120。

手機被沈徽音一把奪過去，摔在柏油路上碾了兩腳。

"叫甚麼叫，嚇着嘉嘉了。"

她把容嘉樹護在身後。

那男人居然還在發抖，手指死死抓着她胳膊聲音發顫：

"音姐，我好怕。"

"那個人自己撞上來的對不對？"

"你幫我想想辦法嘛......"

沈徽音拍了拍他的背，聲音溫柔得像在哄孩子。

"沒事，有我在。"

然後她撥了個電話，語氣平靜得像在安排一場飯局：

"錢姐，清水路立交橋南側，帶人來處理，弄乾淨，別留東西。"

我瘋了一樣撲過去想看那個倒在地上的人。

兩個女保鏢一左一右把我攔死，捂住了我的嘴。

沈徽音頭也沒回，嫌煩似的丟了一句：

"把他弄上車，關好門，別讓他再添亂。"

我被塞進後座。

車門落鎖的瞬間，擋風玻璃的裂紋映着路燈。

那道光照亮了地上那個人的臉。

是沈徽音的親媽。

......

“沈徽音，你看清楚，那是你媽！”

我拼命拍打着邁巴赫加厚的防爆車窗。

喉嚨裏發出困獸般的嘶吼。

車窗外的夜色濃重得像化不開的墨。

沈徽音正背對着我，將自己那件昂貴的高定風衣，輕柔地披在嘉嘉顫抖的肩膀上。

她低着頭，從我的角度，剛好能看到她側臉上那抹極盡耐心的溫柔。

嘉嘉整個人縮在她的懷裏，像一隻淋了雨的幼犬。

他修長白皙的手指死死抓着沈徽音的襯衫邊緣。

“音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那個人突然就衝出來了。”

嘉嘉帶着哭腔的聲音隔着一層玻璃，依然清晰地鑽進我的耳朵裏。

那聲音帶着令人作嘔的脆弱。

沈徽音抬起手，將他被夜風吹亂的碎髮理好。

“我知道，不是你的錯，是她自己找死。”

她的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可是被撞倒在血泊裏的人，是生她養她、含辛茹苦將她拉扯大的親生母親啊。

我眼睜睜看着岳母如同破布娃娃般扭曲地倒在幾米外。

暗紅色的血液順着柏油路的縫隙，蜿蜒着爬向路邊的下水道。

她的頭上戴着那頂我上週剛給她買的羊絨帽。

那是她最喜歡的一頂帽子。

現在，那頂帽子被血浸透了。

在慘淡的路燈下顯得觸目驚心。

“開門！”

“放我下去！”

“你們這羣畜生！”

我轉過身，瘋狂地用腳去踹車門，指甲在車窗上撓出刺耳的聲響。

坐在副駕駛的女保鏢轉過頭，面無表情地看着我。

“先生，請您安靜一點。”

“沈總說了，別嚇到外面的先生。”

女保鏢的聲音非常客氣，甚至帶着職業的恭敬。

但她按在車門中控鎖上的手，卻像鐵鑄的一樣紋絲不動。

我絕望地撲向車窗，死死盯着外面的沈徽音。

“沈徽音！”

“你回頭看一眼啊！”

“那個人是你媽！”

“是傅阿姨啊！”

我的嗓子已經喊破了音，嘴裏全是鐵鏽般的血腥味。

沈徽音終於轉過頭，目光透過車窗落在我扭曲的臉上。

她的眼神裏沒有憤怒，只有一種高高在上的無奈和悲憫。

她隔着玻璃對我做了一個“噓”的手勢。

那個動作輕緩極了，彷彿在安撫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隨後，幾輛黑色的商務車悄無聲息地停在路邊。

錢姐帶着幾個穿着黑衣的女手下，動作麻利地跳下車。

她們手裏拿着黑色的防水大袋子，還有強光手電筒。

錢姐走到沈徽音面前，微微彎下腰。

“沈總，交給我們吧。”

沈徽音點點頭，甚至還體貼地用手捂住了嘉嘉的眼睛。

“別看，髒。”

她輕聲哄着懷裏的男人。

然後牽着他走向另一輛備用的車。

我眼睜睜看着錢姐的人走到岳母身邊。

她們沒有任何施救的動作。

兩個人一前一後，像搬運一具動物屍體一樣，將岳母毫無生氣的身體抬了起來。

岳母的一隻手垂落在半空中。

手腕上那串熟悉的翡翠佛珠晃動了一下。

“不要！”

“放下她！”

“她還沒死！”

“快叫救護車啊！”

我像瘋子一樣用頭去撞車窗。

額頭瞬間腫起一個大包，視線變得模糊。

錢姐撐開那個黑色的袋子，將岳母裝了進去。

拉鍊拉上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裏被無限放大。

那聲音像是一把鋸子生生鋸開我的耳膜。

有人拿來高壓水槍，開始沖刷地面的血跡。

水花四濺，沖淡了那濃重的血腥味。

這也沖洗掉了岳母留在這個世界上最後的痕跡。

沈徽音的車子率先啓動，平穩地滑入夜色中。

我乘坐的這輛車也跟着發動了。

女保鏢遞過來一方乾淨的手帕，語氣依舊溫和。

“先生，擦擦汗吧。”

“沈總吩咐了，直接送您回半山別墅休息。”

我沒有接那塊手帕。

整個人像被抽乾了靈魂，癱軟在後座上。

車子平穩地行駛在無人的街道上。

路燈一盞盞地掠過，光影在車廂裏忽明忽暗。

我拿出被沈徽音摔碎屏幕的手機，手指顫抖着試圖開機。

屏幕閃爍了幾下，徹底黑了下去。

“先生，您的手機壞了。”

“明天沈總會讓人給您送部新的。”

女保鏢從後視鏡裏看了我一眼，聲音裏透着不容置疑的掌控。

“沈總還吩咐了，今晚發生的事，只是一場無關緊要的意外。”

“您受了驚嚇，需要好好睡一覺，別再胡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