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情人節，妻子蘇婉音說晚上有應酬，讓我早點睡。

我獨自帶着發炎的流浪貓去寵物醫院。

剛進大廳，一隻毛髮光亮的金毛突然掙脫牽引繩，朝我撲過來，瘋狂地蹭我的腿。

我僵在原地，眼淚差點掉下來。

這隻狗，和我去年走丟的布丁長得一模一樣，

連左耳缺的一小塊口子都分毫不差。

蘇婉音當時說，是她帶布丁散步時沒拴好，狗跑丟了，

爲此她還陪我哭了一整夜。

“不好意思啊，它平時不親人的，今天不知道怎麼了。”

一個高大帥氣的男生跑過來，有些抱歉地拉住狗繩。

“它叫甚麼名字？”

我顫抖着聲音問。

“叫布丁。”男生笑得一臉陽光，

“是我女朋友去年送給我的相識一週年禮物。”

“她說這狗是她從小養大的，最聽話了。”

說着，男生的手機響了，是視頻通話。

“親愛的，布丁今天的體檢做完啦，醫生說它胖了兩斤呢！”

他把手機屏幕轉過來，想讓視頻裏的人看看狗。

我卻愣住了。

因爲屏幕裏那個穿着浴袍溫柔地對着鏡頭叫“寶寶”的女人，是我結婚三年的妻子。

......

“汪汪！”

布丁似乎聞出了我身上的味道，拼命搖着尾巴，喉嚨裏發出嗚咽的聲音。

它往屏幕前湊了湊，大半個身子擋住了我。

蘇婉音在視頻那頭沒看到我，她輕聲地笑了一下，聲音裏滿是寵溺。

“胖點好，手感好。你呢？今天在醫院等這麼久，累不累？”

男生帶着點撒嬌的鼻音。

“累呀，你都不來陪我。”

“乖，我這不是在陪張局長喫飯嘛，真的走不開。等下結束了去接你，給你帶你最愛喫的那家馬卡龍。”

“知道啦，你去忙吧，愛你。”

男生衝着屏幕眨了眨眼，按下了掛斷鍵。

我死死咬着後槽牙，口腔裏瞬間瀰漫開一股血腥味。

陪張局長喫飯。

她今早出門前，一邊戴着絲巾一邊滿含歉意地吻我的下巴，說的也是這句臺詞。

原來她的張局長，就是穿着高檔酒店的浴袍，躺在柔軟的大牀上。

“哥，你臉色好難看，是不是不舒服？”

男生收起手機，關切地看着我。

我深吸了一口氣，將幾乎要奪眶而出的眼淚硬生生逼了回去。

“沒事，可能是醫院裏的消毒水味道太沖了。”

我的視線落在布丁的脖子上。

那裏掛着一個紅色的平安符，邊角因爲長期的摩擦已經有些起毛了。

那個平安符，是我前年在普陀山，三步一叩首爬了九百九十九級臺階求來的。

當時蘇婉音剛開始創業，連着出差半個月，瘦得脫了相。

我心疼她，求了這個符讓她放在車裏。

她說這是老公的保命符，一定會貼身帶着。

現在，這個保命符卻掛在了一隻狗的脖子上。

“這個掛件挺別緻的。”

我聽見自己乾澀的聲音。

男生順着我的目光看過去，伸手摸了摸那個平安符。

“這個呀，是我女朋友特意去寺廟給布丁求的。”

“她說這符特別靈，能保佑小動物健康長壽，她連自己都沒捨得戴，就給布丁戴上了。”

連自己都沒捨得戴。

我低下頭，看着自己因爲用力過度而骨節泛白的手指。

去年的這個時候，蘇婉音紅着眼睛從外面回來，告訴我布丁跑丟了。

我在大雨裏找了整整三天，發了無數張尋狗啓事，嗓子都哭啞了。

蘇婉音抱着我，陪我掉眼淚，發誓一定會把它找回來。

原來她不是找不回來。

她是把它當成相識一週年的禮物，打包送給了她的新歡。

“對了哥，我叫陸星野，相逢就是緣分，加個微信吧？”

陸星野熱情地調出二維碼遞到我面前。

“我剛纔看你帶了只流浪貓進來，我平時也常做救助的，以後可以多交流經驗。”

我看着他陽光沒有一絲陰霾的笑臉。

慢慢拿出手機，掃了他的二維碼。

“好，我叫顧辭淵。”

加上好友後，我藉口去自助飲水機倒水，走到了大廳的拐角處。

點開蘇婉音的對話框，最後一條消息停留在半小時前。

我發給她的：【老婆，貓發炎引起了高燒，我一個人在醫院有點害怕。】

她沒有回覆。

我指尖顫抖着，又敲下幾個字。

【今天情人節，你甚麼時候能回來？】

消息發出去不到十秒。

陸星野的手機突然響了一聲專屬提示音。

他低頭看了一眼，嘴角立刻揚了起來。

他沒有避諱，直接點開了語音外放。

“寶寶，剛纔有個難纏的客戶一直髮消息煩我，已經打發了。”

“你乖乖在大廳等我，我馬上就換衣服出門。”

蘇婉音溫柔的聲音在空曠的寵物醫院裏迴盪。

我站在飲水機旁，開水溢出了紙杯，燙紅了我的手背。

我卻感覺不到一點痛。

原來在她眼裏，結婚三年的丈夫，只是一個難纏的客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