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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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裏瞬間安靜了。

判官握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下一秒，他重重把杯子砸在桌上。

“周九，你只是個核賬小吏，甚麼時候輪到你插嘴了？”

年輕陰差嚥了口唾沫，卻沒坐下。

“可我查過祈願支取細則。”

“凡人以壽換願，只能按照本人親口許下的年限扣除。除非再次確認，否則任何廟宇都無權加扣。”

判官臉色發青。

“地府不收，不代表土地廟不收！”

“地方廟宇也要運轉，夜裏辦事不要香火？不要差役？收點辛苦費怎麼了？”

我立刻掙開鬼差半步。

“第二次許願那晚，土地廟已經鎖門了。”

那天妹妹突發排異，醫生說情況兇險。

我冒着暴雨跑到土地廟時，廟祝早走了，院門落着兩把大鎖。

我連門都沒進去。

只能跪在泥水裏，對着緊閉的廟門磕頭。

“門都沒開，誰給我加急的？”

“裏面的土地公半夜爬起來給我開線上會議了？”

四周的亡魂忍不住議論起來。

“門都沒進去，收哪門子加急費？”

“這跟飯店關門了，還收包間費有甚麼區別？”

判官猛拍桌子。

“都閉嘴！”

他越急，我反而越清醒。

我指向第三條記錄。

“這一筆更扯。”

“我第三次去的時候，土地廟正在修屋頂，香爐搬走了，神像蓋着布，連電都停了。”

“你告訴我，哪來的燈油損耗？”

“六年陽壽，夠你們點燈點到下個世紀了吧？”

判官額角冒出冷汗，卻還在嘴硬。

“仙家耗損，豈是你能理解的？”

“凡人手機充電還有損耗，傳遞祈願自然也有。”

我差點被氣笑。

“好傢伙，陽壽無線傳輸是吧？”

“損耗率還一次比一次高，你們用的是漏電插座？”

人羣裏爆出一陣鬨笑。

判官徹底掛不住臉了。

他衝鬼差怒吼：

“堵住她的嘴！”

兩名鬼差剛要動，周九卻搶先把核賬銅鏡抱到桌上。

“是不是損耗，查原始願紙就知道了。”

他咬破指尖，將血抹在鏡面上。

銅鏡發出一道幽光。

五張邊緣焦黑的黃紙，緩緩從鏡中飄出。

這是凡人祈願時，由香火凝成的原始憑據。

上面的字歪歪扭扭，全是我的筆跡。

第一張：

【我願用一年壽命，換妹妹手術平安。】

第二張，仍是一年。

第三張，也是一年。

五張願紙，從頭到尾，沒有一次超過一年。

周圍徹底炸開了鍋。

“真被多扣了！”

“一年改成二十四年，這哪是收費，這是搶命啊！”

判官猛地起身，一把抓向願紙。

“祈願憑據屬於陰司機密，立刻銷燬！”

周九往後一躲。

我直接擋在他面前，任憑判官的手從我魂體裏穿過。

“怎麼，剛纔還說賬目清楚，現在證據出來就要燒？”

判官眼神陰狠。

“林晚，你不要得寸進尺。”

“你妹妹五次死裏逃生，難道不值五十年？”

“她只拿到五年！”

我死死盯着他。

“就算她值得我拿命去換，也輪不到你們替我定價，更輪不到你們偷偷加碼！”

周九低頭檢查最後一張願紙。

那張紙被燒得最嚴重，紙灰間似乎夾着另一層薄紙。

他用指甲輕輕一挑。

夾層脫落，一行血紅色小字隨之顯現。

【扣除二十四年。】

【其中一年交付祈願對象。】

【多取二十三年，另送他人。】

我盯着最後四個字，腦袋轟的一聲。

這根本不是亂收費。

是有人拿妹妹的命當幌子，一次次從我身上偷壽命！

我一把攥住願紙。

“送給誰了？”

判官的臉，徹底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