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與女友溫槿在一起三年，我最喜歡的就是她的溫柔。

她會記住我每個月胃病容易犯的日子，會在降溫的季節突然遞上溫熱的糖炒栗子。

可她不僅會記住我的咖啡口味，也會記得我好哥們許洛花生過敏。

她下班會給我帶一份草莓蛋糕，也會在許洛加班時給他點一份宵夜並備註少辣。

三個人的聊天羣，她發消息的頻率比我們私聊還高。

雨天她開車來接我下班，我剛上車，她就掉頭往城東開。

繞了四十分鐘去許洛公司樓下，把唯一一把傘遞給他，自己淋着雨跑回駕駛座。

我坐在副駕，看着後視鏡裏許洛收了傘，衝她笑了一下。

看啊，連同撐一把傘這樣的曖昧舉動都沒有。

這些事根本都算不上甚麼。

可放在一起，像一根根魚刺卡在嗓子裏，咽不下去又吐不出來。

直到國慶假期，我們一起去海邊。

她脫下風衣幫我披上，也幫許洛輕輕攏住擋風的毛毯。

海水漫過我的腳踝又退回去，反反覆覆。

溫槿的愛就像大海一樣，溫柔地漫過每一粒沙，卻從不爲我停留。

可偏我想要的，是獨一無二的偏愛。

......

“祈安，這套海藍之謎男士系列我託朋友從免稅店帶了兩套，你和許洛一人一套，剛好你們換季都容易起紅疹。”

溫槿笑着將兩個一模一樣的精緻紙袋放在客廳的茶几上。

袋子上的logo在水晶燈下泛着微光。

我剛倒好一杯溫水，手指貼在玻璃杯壁上，溫度一點點隔着皮膚滲進去，卻暖不透心口。

這是我上個月隨口提過的護膚品。

因爲是限量版，國內專櫃早就斷貨了。

我原以爲她費心找來，是給我的驚喜。

事實證明，她確實費心了，只是這份費心，永遠都會被均分爲兩半。

我走過去，將水杯放下。

沒有去碰那個袋子。

“許洛也起紅疹了嗎？”我平靜地看着她。

溫槿脫下風衣外套，隨手搭在沙發背上，走過來攬住我的肩膀。

“是啊，他昨天在羣裏不是說臉有些癢嗎？”

“我想着既然託人帶，就順手多帶了一套。”

她理所當然的語氣，像是完成了一件極爲體貼的任務。

順手。

又是順手。

我拿起手機，點開許洛的朋友圈。

三分鐘前更新了一條動態。

照片裏是那個熟悉的紙袋，背景是他家的布藝沙發。

配文是：【總有人會在換季的時候，把你隨口的一句抱怨放在心上，被照顧的秋天，超暖。】

底下還有我們共同朋友的評論，清一色地誇溫槿是個絕世好女友。

我按滅屏幕，胃裏泛起一陣酸水。

“溫槿，這是限量版，一個人只能買一套，你朋友是怎麼幫你帶兩套的？”

溫槿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閃躲。

她伸手想來揉我的頭髮。

“這就別管了，反正是費了點功夫湊齊了，你快拆開看看喜不喜歡。”

我偏過頭，躲開了她的手。

“你是不是把別人預定好的名額，花高價買下來給他了？”

空氣凝滯了一瞬。

溫槿收回手，無奈地嘆了口氣。

“祈安，你非要計較這些細節嗎？”

“許洛是你最好的哥們，他一個人在外面打拼不容易，我多照顧他一點，不也是爲了你嗎？”

爲了我。

多冠冕堂皇的理由。

剛和溫槿認識那會兒，並不是這樣的。

三年前的一個冬夜。

我突然很想喫城西那家老字號的板栗酥。

溫槿開了半個小時的車，排了四十分鐘的隊，買到了最後一份。

當時有個男孩想要加倍出錢買下，說自己大老遠跑來不想空手而歸。

溫槿卻護着那個紙袋，笑得溫柔而堅定。

她說：“抱歉，我男朋友想喫，這份我不能讓給任何人。”

那晚的板栗酥很甜。

我以爲我是她世界的唯一例外。

可不知道從甚麼時候開始，這份例外，被她漸漸擴散成了一場普度衆生的慈善。

“我不用你爲了我照顧他。”我看着茶几上的袋子，“這套護膚品我不要了，你拿去退了吧。”

溫槿的眉頭終於皺了起來。

她走近半步，語氣裏帶着一絲不被理解的委屈。

“祈安，你最近到底怎麼了？”

“總是爲了許洛的事情跟我鬧彆扭。”

“我一沒出軌，二沒跟他有任何越界的舉動，只是順手買個東西，你爲甚麼非要弄得大家都不開心？”

是啊，她沒出軌。

她清清白白，坦坦蕩蕩。

她甚至敢當着我的面給許洛送東西，敢在三個人的羣裏回覆許洛的每一句牢騷。

她覺得只要沒有身體上的背叛，這種“均等”的好就是體貼大度。

我閉上眼睛，掩下眼底的乾澀。

“溫槿，如果我的東西，別人也能有一模一樣的一份，那我就不稀罕了。”

她定定地看了我一會兒。

隨後，她重新露出那副包容又無奈的笑容，像在哄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好好好，你要是實在不喜歡，下次我不幫他帶就是了。”

她彎腰把茶几上的袋子拎起來，放進儲物櫃。

“彆氣了，晚上帶你去喫你最喜歡的那家日料，就我們兩個，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