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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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學畢業後我們小團體五人合租了一套房。

入住第一天就定了個規矩，每週五，不管多忙，都得等人齊了一起喫頓團圓飯。

第一週表弟阿滿項目忙沒按時回來，我親姐說：“不着急，沒有阿滿在算甚麼團圓飯。”

第二週他好兄弟過生日沒按時回來，女友許念說：“等着唄，大不了當宵夜喫”。

這週五輪到我加班到九點，推開門時，火鍋湯的香氣正濃，桌上卻只整整齊齊擺着四副碗筷。

我愣了一下，轉身去櫥櫃拿來第五副。

大姐從廚房探出頭。

“別拿了，就四個人喫。我們以爲你加班趕不回來，菜我只按四個人的量買的。”

我握着碗筷站在桌邊，竟一時有些不知所措。

許念拉我坐下。

“沒事，今天湊合喫。下次要回來提前說一聲，我們好準備。”

阿滿吃了一口菜點頭：“那看來下次我晚回也得提前說一聲。”

發小夏禾夾了一片牛肉放進阿滿的碗裏。

“你跟着湊甚麼熱鬧，哪次少過你喫？”

一屋子鬨笑，只有我心底一片死寂。

這頓飯我喫得很安靜，一根青菜、一顆香菇、一塊牛肉。

散場時夏禾說：“顧準，下週五，我們五個好好聚一次。”

我沒說話，在心裏把那句 “好” 輕輕嚥下。

既然這個家，連多擺一副碗筷的位置都沒給我留出來。

那我該在下週五之前，自覺地退出這張團圓桌。

......

喫完，我放下筷子，還沒起身，大姐已經把四個碗摞到我面前。

“顧準，碗你洗一下。”

“我和念念還有夏禾備菜忙了一晚上，你沒幹活，該你了。”

她說得理所當然。

我確實沒幹活。

我加班到九點纔回來，桌上這些菜沒一個是我買的，也沒一個是爲我準備的。

連坐的位置都是臨加上的。

輕輕“嗯”了一聲，我起身收碗。

阿滿也站了起來，捲了捲袖子，動作不緊不慢。

“姐，我來吧，我喫得多。”

大姐按住他，寵溺一笑。

“你歇着，你那手是要畫設計稿的，碰這些油星子，傷了怎麼辦。”

“沒事的，我洗得乾淨。”

許念拍了拍沙發。

“你就別搶了，讓你哥洗，髒活累活哪有讓最小的弟弟乾的道理。”

我是哥哥，阿滿是弟弟，但我們之間，只相差兩個月。

阿滿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那摞碗，最後故作泄氣地“哦”了一聲。

乖乖坐到沙發上衝許念吐了吐舌頭。

“那我下次給哥哥喝姐姐們買護手霜。”

許念笑了。

“就你嘴甜。”

一屋子又鬨笑起來。

我站在水池邊，擰開水龍頭。

水很涼，油花浮在水面上，飄着幾根菜葉。

阿滿那雙手，是畫設計稿的。

我也是畫設計稿的。

他的手沾不了油，我的卻能洗全家的碗。

把碗一隻一隻洗乾淨，放回櫥櫃，關上門，擦乾手。

客廳裏，他們在商量明天要幹甚麼。

大姐的聲音傳進來。

“顧準，明天週六，我們五個去喫早茶。”

他們商量的結果出來了，沒問我，只是通知。

“好。”

我輕聲應着。

沒立刻出去，我靠在廚房的洗手池臺邊站了一會。

胸口發悶。

點開手機，找到部門經理的微信。

上面的話打了刪，刪了打。

最後還是退出聊天框。

週六早上，鬧鐘響了，我按掉。

“念念，五分鐘後叫我。”

沒人回應。

抬頭，牀的另一邊是空的。

走出臥室，整個家也是空的。

在五人的微信羣裏問了句：

【你們人呢？】

許念回覆：

【醒了？老地方，快來。】

可關於他們爲甚麼會集體消失不見，沒一個人給我解釋。

老地方是巷口那家腸粉店。

我到的時候，他們已經在吃了。

店裏靠窗的座位只能坐四個人，他們四個剛好坐滿。

阿滿看見我，招招手。

“哥，這邊。”

他往許念旁邊擠了擠，硬是給我在桌角騰出半個位置。

我坐下來，手肘低着牆，筷子幾乎夠不到中間的醬碟。

“你怎麼纔來。”

大姐夾了一筷子腸粉，頭也沒抬。

“路上車多，走得慢。”

“我們以爲你不來了，就先吃了，你的那份......”

她頓了一下。

“算了，你自己點吧。”

我起身去櫃檯點了一份腸粉，又坐回那個被擠出來的桌角。

許念把一籠蝦餃推給阿滿。

“你不是愛喫蝦餃，趁熱喫。”

阿滿咬了一口，含糊地說：

“念念姐排了四十分鐘的隊買的，哥你快嚐嚐。”

我看了看那份比醬碟還遠的蝦餃，放棄了伸手。

沒人問我要喫甚麼。

低頭喫完我的那份腸粉。

最後一桌的早茶，是我付的錢。

回家路上，阿滿拿着手機高喊。

“念念姐p的這幾張圖真好看。”

我點開朋友圈，阿滿更新了新的九宮格照片。

配文是：【我們四個的日出。】

九張四個人的山頂合照，沒有我。

我停下腳步，終於明白他們早上爲甚麼會一起不見了。

“怎麼沒叫我。”

我問完這句，所有人都回頭看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