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住院的第三天。

溫星洲終於出現了。

他坐在輪椅上，被護工推進了我的病房。

穿着沈知意那件寬大的女士襯衫，穿在他身上顯得有些滑稽，卻透着莫名的曖昧。

領口微敞，露出鎖骨上隱約的紅痕。

“哥哥，你身體好些了嗎？”

他眼眶紅紅的，聲音虛弱得像是一陣風就能吹散。

“對不起，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生病了，嫂子也不會總來陪我，你也就不會生氣摔下樓了。”

我靠在枕頭上，冷眼看着他。

“演夠了嗎？”

“如果演夠了，就滾出去。”

溫星洲瑟縮了一下。

眼淚瞬間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

“哥哥，我知道你恨我。”

“可是我是無辜的啊......醫生說我的病太重了，不能受驚嚇。”

“嫂子也是爲了照顧我的情緒，才瞞着你的。你別怪她好不好？”

他一邊哭，一邊伸手去抓我的被角。

我嫌惡地避開。

“別碰我。”

他的手落空，突然身子一歪。

整個人連帶着輪椅，直直地朝牀頭櫃撞去。

“砰——”

水杯砸在地上，碎了一地。

溫星洲捂着胃部，發出一聲慘叫。

“好痛......”

病房門在這一刻被猛地推開。

沈知意大步跨進來。

臉色鐵青。

她一把推開我，小心翼翼地將溫星洲抱進懷裏。

“星洲，怎麼了？傷到哪裏沒有？”

溫星洲縮在她懷裏，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嫂子，你別怪哥哥......是我自己沒坐穩，哥哥不是故意推我的。”

沈知意猛地抬頭。

看我的眼神，像是淬了冰。

“溫景行，你是不是瘋了？”

“星洲好心來看你，你居然還對他動手？”

我看着她緊張的模樣。

覺得荒謬至極。

“沈知意，你哪隻眼睛看到我推他了？”

“他離我還有半米遠，自己撞上去的，你瞎了嗎？”

沈知意冷笑一聲。

“星洲連站都站不穩，怎麼可能自己去撞櫃子？”

“溫景行，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這麼惡毒？你的手廢了，你就想把氣撒在星洲身上，讓他也嚐嚐痛不欲生的滋味是不是？”

惡毒。

我咀嚼着這兩個字。

心口像是有無數根針在扎。

曾經，那個說我是世界上最善良的男孩的人，去哪了？

“沈知意。”

我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聲音裏的顫抖。

“你是不是忘了，我也剛做完手術不到三天。”

“你爲了一個害我失去右手的罪魁禍首，在這裏指責我惡毒？”

沈知意眉頭緊鎖。

眼中閃過一絲不耐煩。

“夠了。”

“那隻手廢了只能說明你不夠小心，跟別人沒關係。”

“你現在的心理狀態太偏激了，根本不適合溝通。”

她彎下腰，將溫星洲攙扶起來，半摟在懷裏。

溫星洲順從地靠在她肩膀上。

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挑釁。

那是獨屬於勝利者的姿態。

“嫂子，我胃真的好痛......”

“我帶你去檢查。”

沈知意聲音柔和得能滴出水。

她摟着溫星洲走到門口。

腳步頓了頓，連頭都沒回。

“溫景行，這段時間你最好自己反省一下。”

“甚麼時候學會不嫉妒星洲了，我們再談結婚的事。”

門被重重關上。

病房裏再次恢復了死寂。

我看着滿地的玻璃碎片。

那是沈知意出差前，特意託人從國外給我帶回來的情侶水杯。

她說過，杯子代表一輩子。

可現在，碎得連拼都拼不起來。

就像我和她的感情。

我掀開被子，光腳踩在冰冷的瓷磚上。

碎玻璃扎進腳底，滲出鮮紅的血。

可我卻感覺不到痛。

因爲心裏的痛，早就已經將我撕裂了。

手機屏幕亮起。

是姐姐溫瑾萱發來的消息。

【景行，爸媽把你的公寓門鎖換了，星洲的行李已經搬進去了。】

【知意也搬進去了。】

【對不起，我攔不住他們。】

我盯着屏幕上的字。

突然笑出了聲。

笑着笑着，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手背上。

我的公寓。

我省喫儉用，攢了三年首付買下的房子。

沈知意當初說，這是我們以後的避風港。

現在。

她帶着另一個男人，堂而皇之地霸佔了我的避風港。

甚至，那個男人身上，還不知道染着甚麼見不得人的髒病。

我抹了一把臉上的淚。

點開沈知意的微信。

左手手指懸在屏幕上方，停留了很久。

最終，只發出去一句話。

【沈知意，我們分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