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李哲，你配不上我。”

“你甚麼底子自己清楚，擱這兒裝甚麼大少爺。”

蘇瑩挽着王浩的胳膊，看都沒看我一眼。

我給自己倒了一杯香檳，坐回了沙發上。

三年，四百一十萬。

我親手捧出個贗品千金。

她身上每一件高定，籤的都是我的名字。

她口裏的“資源”，全是我的人脈。

她引以爲傲的圈子，離開我沒人敢接她電話。

天亮之後，她這場名媛戲，該S青了。

1

我端着酒杯，臉上掛着職業化的微笑，目送那位法國高定品牌的亞太區公關總監穿過人羣離去。

爲了讓蘇瑩拿到下個月巴黎時裝週的頭排坐席，我送出了下半年兩個重要活動的獨家贊助位。搭進去的人情，夠還三年。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

只要拿下這個資格，蘇瑩在京圈“新晉名媛”的身份，就算是焊死了。

我揉了揉發酸的眉心，轉身去找她報個喜。

剛繞過那座三層的香檳塔，就看見蘇瑩正挽着一個男人的胳膊，笑得花枝亂顫。

那男人我認識，王浩。家裏做建材的，二流富二代。平時削尖腦袋想往京圈核心層裏鑽，可惜連門縫都沒摸到過。

“蘇瑩。”

我喊了一聲，語氣很平。

蘇瑩的笑容瞬間收斂。但她非但沒鬆手，反而往王浩身上又靠了靠。

下巴抬起來看我，眼神——那眼神太陌生了。居高臨下的，像在看一個不相干的人。

“李哲，你來得正好。”

“省得我再找你。我們分手吧。”

周圍幾個端着酒杯的“名媛姐妹”立刻豎起耳朵。目光齊刷刷轉過來，全是看好戲的意味。

我看着她，沒發火。

“理由？”

蘇瑩像聽了甚麼笑話。

“李哲，你認清現實吧。你不過就是個拉活動的乙方。說好聽點叫策劃公司老闆，說難聽點就是個跑腿的。”

“我呢？我現在是京圈名媛。出入的是頂級酒會，穿的是高定。”

她理了理身上那件二十萬的禮服——上週我剛刷的卡。

“你覺得，以你現在的身份，還配得上我嗎？”

王浩在旁邊嗤笑，順勢攬住她的腰。

“李總，人往高處走。瑩瑩現在接觸的是我們這個圈子的人，你一個鄉鎮做題家出身，能給她甚麼？識相點放手，別耽誤她前程。”

“就是啊。”

“瑩瑩現在可是紅人，你死纏爛打只會讓自己難堪。”

平時沒少蹭我飯局的幾個“名媛姐妹”跟着幫腔。

我站在原地，安靜地看着面前這個女人。

兩年前，她不過是城中村出來的前臺，連個幾千塊的包都買不起。

這兩年，我在她身上砸了四百一十萬。給她買包裝門面，用我積累的所有行業人脈把她塞進高端活動。硬生生用錢和資源把她捧成了今天這個模樣。

她覺得自己飛上枝頭變鳳凰了。轉頭就嫌那個給她搭梯子的人是個“跑腿的”。

見我不說話，蘇瑩氣焰更盛。

“我可警告你，這兩年你送我的包、衣服、活動名額，都是你心甘情願給的。你一個大男人，不會小氣到分手還要回去吧？”

“就算你要，我也不會給！這都是你自願的，就當是耽誤我兩年的補償！”

道德綁架玩得真溜，還倒打一耙。

我的手指在西褲口袋裏摩挲着手機的金屬邊。

她不知道。

我手機的加密相冊裏，不僅存着這四百一十萬每一筆轉賬記錄和發票。

還存着一份《附加贈與協議》。

白紙黑字，她親手籤的。

所有基於戀愛關係提供的資金、資源和身份背書，一旦關係破裂，贈與方有權無條件收回。

當初她眼裏只有錢，連看都沒看就按了手印。

“好，既然你決定了，我尊重。”

我收回目光。

“東西你留着。只是，別後悔。”

蘇瑩嗤笑出聲，故意晃了晃王浩剛送她那枚誇張的假鑽戒。

“後悔？我現在認識的人隨便一個都比你強，巴不得早點撇清關係！”

2

當晚到家，朋友圈就刷到了蘇瑩的“官宣”。

一張豪車副駕駛自拍，特意露出那枚假鑽戒。

配文茶香四溢。

“終於擺脫了某人令人窒息的控制慾。女孩子還是要往高處走，不能被摳門又沒見識的窮酸男人拖累。新生活，新開始，感恩遇見更好的你。”

評論區一片叫好。

“早該分了！”

“連個愛馬仕都捨不得買，這種男人留着過年？”

“癩蛤蟆想喫天鵝肉，真下頭。”

我連生氣的慾望都沒有。

退了大號，切到備用小號。

剛刷新，就看到一條三天前的動態。

發動態的是我爸。這個小號當年我隨手加的他，他一直以爲是推銷員，沒刪也沒屏蔽。

“今天又爬了六樓，老伴兒膝蓋疼得厲害。去看了城東的電梯房，真好啊，就是首付還得再攢攢。”

配圖是一張被摩挲得發皺的樓盤宣傳單。

我愣住。

趕緊切回大號翻我爸的朋友圈——乾乾淨淨，只有幾條養生鏈接。

他把我屏蔽了。怕我看到這些有心理負擔。

就在這時，手機頂部彈出一條信用卡扣款提醒。

蘇瑩上個季度在高端買手店的置裝費。

十八萬。

那數字刺得我眼睛疼。

我點開相冊往上翻，翻出一張存了半年的縣城電梯房戶型圖。

半年前，我本已攢夠首付。

蘇瑩卻哭鬧着說有一場頂級晚宴，沒有那套高定套裝會被全圈子看不起。

我心軟了，把錢挪給了她。

這兩年，我在她身上砸了四百一十萬。卻連一套幾十萬的電梯房首付都沒給生我養我的父母出。

我簡直是個混蛋。

第二天一早，我直奔4S店。

全款提了父親唸叨三年的那款國產SUV，十五萬。

又去商場買了母親視頻通話裏多看了好幾眼的羊絨大衣和軟底牛皮鞋，八千二。

加起來十五萬八千二。

還不到蘇瑩一個季度置裝費的零頭。

當天下午，我把新車開回縣城老家。

父母聽到引擎聲下樓，看到嶄新的車和購物袋，第一反應是心疼錢。

“亂花錢！我們老骨頭哪用得着這些！”

母親摸着大衣料子，嘴上埋怨，眼眶卻紅了。

父親圍着車轉了好幾圈。

手在引擎蓋上摸了又摸，嘴裏嘟囔“太破費”。

可等樓下老鄰居路過，他立馬直起腰拉着人家介紹。

“老張，你看，我兒子非要給我買，攔都攔不住！”

母親也換上新大衣去跳廣場舞。我遠遠就看見她湊在老姐妹堆裏，嘴角壓都壓不住。

“我兒子非要買，說我穿這個顯年輕。”

看着他們的笑臉，我心裏那塊壓了很久的石頭突然落了地。

晚飯時母親給我夾了塊紅燒肉。

小心翼翼地看我問：

“小哲，突然買這麼多回來，是不是跟小蘇鬧彆扭了？”

“媽，我們分了。”

我以爲他們會勸我包容。

沒想到老兩口對視一眼，竟同時鬆了口氣。

父親端杯抿了一口。

“分了好。我和你媽早覺得她不踏實，每次來都嫌這嫌那。你爲她累死累活，連個笑臉都換不來，我們看着心疼。”

母親連連點頭。

“就是，咱家不大富大貴，也不受那窩囊氣。你平安健康，比甚麼都強。”

我鼻尖猛的一酸，用力點頭。

“嗯，以後我多陪你們。”

第二天清晨，我開車帶父母去市裏兜風。

老兩口坐在寬敞的新車裏，新奇地看着窗外，笑聲不斷。

我摸着方向盤，想起晚宴上蘇瑩嘲諷我“配不上她”的臉。

只覺得可笑。

3

在家待了三天，我回了北京。

剛落地，蘇瑩的電話就追過來了。

語氣還是那副高高在上的做派。

“下午三點，國貿樓下咖啡廳，有事跟你說。”

我本想掛斷。但還有些事需要當面了結，便去了。

蘇瑩已經坐在那兒了。揹着我上個月託人從國外加價買回來的愛馬仕鉑金包。墨鏡遮了半張臉，一副生怕被認出是“名媛”的架勢。

見我落座，她連墨鏡都沒摘。直接從包裏掏出一份打印好的清單推過來。

“我也不是不講情面的人。”

“雖然分手了，好歹在一起過。下半年巴黎時裝週入場券，還有你手裏那三個高奢品牌的年度合作資源，轉到我名下。就當青春損失費了。”

我掃了一眼清單，氣笑了。

“青春損失費？蘇瑩，兩年你吸了我四百一十萬，還不夠？”

“你少拿錢說事！”

她猛地拔高音量，引得好幾桌客人側目。

“女人最寶貴的就是這兩年！我被你耽誤這麼久，要點資源怎麼了？更何況我現在接觸的是王浩那個層級，這些資源在你手裏也是浪費，只有我能變現！”

微信響了。

幾個“共同好友”在羣裏艾特我。

“@李哲，瑩瑩說你扣着資源不給她？大家朋友一場，好聚好散嘛，男人大度點。”

“就是啊李哥，瑩瑩現在可是紅人，資源給她，以後在圈裏見面，她還能提攜提攜你。”

我鎖了屏幕。

不用說，蘇瑩提前在羣裏賣了慘。

“李哲，你別不知好歹。”

她見我沉默，以爲被羣裏的話施壓動了。抱起雙臂得意起來。

“你痛快給了，以後你在圈裏混不下去，我還能讓王浩賞你口飯喫。”

我一句話也沒反駁。心裏默默盤算着電腦裏那些轉賬記錄和贈與協議。

蘇瑩“啪”地把咖啡杯砸在桌上。

“你別給臉不要臉！我現在願意要你的資源是給你面子，等我和王浩訂婚，你求着我給都不要！”

4

我沒理會她的歇斯底里。

起身結了賬，離開咖啡廳。

她覺得自己“名媛”身份穩固到可以隨便踩我了。

那我就讓她看看。

沒有我這個底座，她飛多高，摔多慘。

第二天上午，助理小趙慌張地敲開我辦公室的門。

“李總，出事了。”

他遞來平板。上面是一段昨晚公司走廊的監控。

畫面裏，一個戴鴨舌帽和口罩的女人用備用工牌刷開了策劃部辦公室。

徑直走到我的工位前，打開了沒設密碼的備用電腦。用U盤拷走了一份文件。

雖然僞裝嚴實，但我一眼就認出那是蘇瑩。

她還揹着那個愛馬仕。

“她拷走的是下半年所有私人高端活動的定向嘉賓名單。”

小趙氣得發抖。

“這份名單是我們花了大力氣維護的核心資源！李總，報警嗎？”

“先不用。”

我盯着監控畫面，眼神冷下來。

那張備用工牌是以前她常來公司找我時我給的。分手後沒收回來。

我打開微信。果然看到蘇瑩一小時前的新動態。

她和王浩在一家米其林餐廳共進午餐。

配文：“有了更強大的合夥人，掌握京圈最頂級的客戶資源，下半年的活動檔次終於可以脫離某些人的低級趣味了。期待和王少的大展宏圖~”

底下又是一羣不知內情的“名媛”和勢利眼瘋狂點贊。

她偷了我的名單去給王浩獻殷勤。還到處跟人說我能力不行她早想分手。

“不見棺材不落淚。”

我冷笑一聲。

“小趙，你現在去辦一件事。”

“您吩咐。”

“以公司名義，給所有合作方、品牌公關和活動主辦方發正式郵件。”

“就說——即日起，蘇瑩女士與我司不再有任何合作及關聯。”

“此前我司爲其擔保的所有特邀嘉賓身份、內部VIP權限及掛賬額度，全部撤銷。”

“以後她的任何行爲與我司無關。”

小趙眼睛一亮。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