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女友公司團建回來後，行李箱裏多了一張雙人溫泉酒店的賬單。

入住人那一欄，寫着她和她的實習生宋嘉樹。

我拿着賬單問她："不是說公司統一安排的標間嗎？"

秦蓁愣了幾秒，才解釋："房間不夠，我和他只是臨時拼房。"

我又問："那爲甚麼你沒告訴我？"

她低頭換鞋，語氣平靜："這種小事有甚麼好說的？說了你又要不開心。"

原來在她眼裏，瞞着我不是錯誤，是避免麻煩。

她和宋嘉樹一起出差，一起喫飯，一起看電影，從來不主動告訴我。

每次都是我從他的朋友圈裏，看見他們並肩的照片。

我問過她，她說："你應該給我一點私人空間。"

可她的私人空間裏，永遠有宋嘉樹的位置。

而我的位置，只剩下事後被通知的份。

我沒有再追問。

因爲我突然發現，正常社交不會讓一個人下意識地隱瞞。

我終於明白，她不是忘了告訴我，而是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我走進那扇門。

......

"你把賬單放回去，當沒看見，行嗎？"

秦蓁從浴室出來，頭髮還滴着水，語氣像在跟下屬交代一件不重要的工作。

我坐在沙發上沒動，把那張皺巴巴的賬單攤平在茶几上。

溫泉雙人套房，兩晚，入住人：秦蓁、宋嘉樹。

她拿毛巾擦頭髮，瞥了一眼茶几，動作頓了不到半秒。

"你翻我行李箱了？"

"拉鍊沒拉好，掉出來的。"

她把毛巾搭在肩上，坐到我對面，語氣放緩了些："沈逾明，我跟你解釋過了，房間不夠，臨時拼的。你要是不信，我把同事電話給你，你一個個打。"

我沒接話。

她往前傾了一點，聲音帶上了那種慣用的耐心："你不說話我怎麼知道你在想甚麼？"

"我在想，"我慢慢抬頭看她，"你團建三天，發了十一條朋友圈，每一條裏都有宋嘉樹，但沒有一條你主動發給我看過。"

她表情沒甚麼變化。

"公司團建發朋友圈很正常吧？他是我帶的實習生，合照避不開。"

我點點頭："那你倆單獨合影的那張呢？就是他靠在你肩膀上那張，也是避不開？"

這句話讓她的表情終於裂了一道縫。

她站起來，走到冰箱前拿水，背對着我說："那是他喝多了，站不穩。拍照的時候剛好靠過來，你非要往那個方向想，我也沒辦法。"

冰箱門關上的聲音很重。

我沒追問。

這已經是我們第四次因爲宋嘉樹吵架了。

前三次的結局都一樣——她解釋，我沉默，然後她說我想太多。

第一次是三個月前，我在宋嘉樹的朋友圈看到他們一起加班到凌晨的自拍。

他配文是"辛苦秦老師請喫宵夜"，還加了一個愛心。

我把截圖發給她，她說："你連實習生髮個朋友圈都要管？"

第二次是他生日，她請他吃了日料，我是後來在她手機支付記錄裏看到的。

她說："帶下屬喫個飯而已，你至於嗎？"

第三次是上個月部門聚餐，她送宋嘉樹回家，到家時凌晨一點。

她說："他住得遠，大半夜打不到車，你要我把人丟路邊？"

每一次她都有理由，每一次都讓我覺得是自己太敏感。

可今天這張賬單，是雙人溫泉套房。

不是標間，不是拼房，是套房。

我把這個細節指出來的時候，秦蓁擰開瓶蓋的手停了一下。

"你看錯了。"

"賬單上寫的，豪華溫泉套房，我沒看錯。"

她喝了一口水，擰上蓋子，聲音忽然冷下來："沈逾明，你到底想怎樣？要我下跪跟你道歉？我說了是公司安排的，你信就信，不信拉倒。"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

我看着她，忽然發現她生氣的原因不是我誤會了她，而是我戳穿了她。

她把水瓶放在餐桌上，走過來，語氣又軟了："好了，別想了。下週我帶你去喫那家你一直想去的法餐，行不行？"

以前每次吵完，她都會用這種方式收場。

一頓飯，一個擁抱，一句"我只喜歡你"。

然後一切照舊。

我也確實每次都喫這套。

但今天不一樣。

因爲她把水瓶放在餐桌上的時候，手機屏幕亮了。

消息彈窗停了兩秒，我看得很清楚。

宋嘉樹：【蓁姐，那個賬單我忘拿出來了，你記得處理一下[捂臉]】

她也看見了。

空氣安靜了幾秒，她伸手把手機翻過去，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然後若無其事地看着我："法餐訂哪天？"

我盯着那部翻過去的手機，忽然笑了。

"秦蓁，你說房間不夠是臨時拼的，那他爲甚麼知道賬單在你行李箱裏？"

她沒回答。

我站起來，把茶几上的賬單摺好，放進自己口袋。

走到玄關的時候，她叫住我："你去哪兒？"

我換鞋，沒回頭。

"回我自己家。"

"沈逾明，你別鬧了。"

門關上的那一刻，她最後那句話被隔在了門裏面。

電梯往下走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

是宋嘉樹的朋友圈更新。

一張溫泉酒店大堂的照片，配文：下次還想來。

評論區第一條，秦蓁回覆了一個"好"字。

發佈時間，就在五分鐘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