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上班路上，我看到小舅子開了一場喫播直播，標題是：

【打卡富豪絕密的定製減脂餐，今天要把這罐天價黑魚子醬喫回本！】

直播裏，他正大口吞嚥着我放在冰箱深處的黑色顆粒。

小舅子一直嫉妒我收入高、生活精緻。

每次來我家，從高端男士護膚品到頂級野山參都要偷拿去發朋友圈裝富二代。

這次他看到這罐貼着全外語生物標籤的密封罐，肯定是當成了頂奢食材，想直播炫富。

我瘋了般撥通老婆的電話讓她去阻止，她卻嗤之以鼻。

“你那點破規矩少拿出來丟人，一罐破魚子醬而已，我作主讓弟弟喫的！”

“連點喫的都捨不得，真是個一毛不拔的鐵公雞！”

我急聲大喊：

“那個不能喫，那是......”

電話被直接掛斷。

我看着視頻裏小舅子因爲“美味”而逐漸興奮的表情，急得團團轉。

那根本不是甚麼高級魚子醬。

那是我實驗室內剛培育用於醫療清創研究的變異水蛭卵！

......

“你聽我把話說完，那罐東西真的會要人命的。”

我對着已經被掛斷的手機，徒勞地重複着這句話。

車廂裏安靜得能聽見我自己粗重的呼吸聲。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指尖微顫着再次點開通話記錄。

連續撥打了五次江婉清的號碼。

無一例外，全都是冰冷機械的忙音。

她不僅不接，甚至還直接把我設置成了拒接狀態。

我只覺得手腳發涼，立刻切回江子昂的直播間。

屏幕上的畫面清晰得刺眼。

江子昂穿着我那件限量版男士真絲睡袍，大剌剌地靠在我家客廳的進口皮沙發上。

他手裏舉着一個精緻的水晶碗。

裏面盛滿了我昨晚剛從實驗室帶回來，還沒來得及送去冷庫的特製樣本。

那些圓潤飽滿、泛着幽冷黑光的變異水蛭卵，被他當成了某種頂級的深海魚子醬。

“家人們，你們看這色澤，這飽滿度。”

江子昂用一把銀色小勺挖起滿滿一勺，甚至還刻意放在燈光下照了照。

“我姐夫平時寶貝得不行，藏在冰箱最裏面的恆溫冷櫃裏，還加了密碼鎖呢。”

“不過嘛，這家裏我姐說了算，我姐剛纔發話了，好東西就該給弟弟嚐鮮。”

他輕飄飄的幾句話，瞬間在直播間引發了一波彈幕**。

【哇塞，這就是傳說中一勺抵普通人一個月工資的黑金魚子醬嗎？】

【主播姐姐好寵啊，這種神仙姐姐去哪裏領？】

【姐夫也太小氣了吧，買來不就是喫的嗎，還加密碼鎖防着自己人，真下頭。】

看着那些毫無常識的吹捧和對我惡意的揣測。

我的心臟狠狠揪緊。

我顧不上理會這些網絡噴子，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

【江子昂，馬上吐出來。】

【那不是喫的。那是用於清創研究的醫療水蛭蟲卵，遇到人體胃酸會快速孵化。】

【再喫下去你的胃會被咬穿，立刻去催吐。】

我一連發了三條彈幕。

本以爲能引起他的警覺。

結果我的文字剛剛飄過屏幕，就被一行金色的系統提示無情覆蓋。

【您已被房管‘婉若清風’禁言三百六十分鐘。】

婉若清風。

那是江婉清的賬號。

她居然一直潛伏在直播間裏，不僅不制止弟弟的送死行爲，還親手封了我的號。

一股難以言喻的荒謬感湧上心頭。

我看着屏幕裏江子昂將那勺黑色的蟲卵送入口中。

他閉上眼睛，臉上露出一種極其享受又刻意誇張的表情。

“唔。口感真奇妙，咬下去居然有一種微微跳動的感覺，鮮得掉眉毛。”

那是**胚胎在口腔溫度刺激下的本能反應。

根本不是甚麼頂級食材的鮮美。

我只覺得一陣反胃，不能再這樣耽擱下去了。

既然江婉清聽不進去。

我只能翻出岳母李素芬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裏面傳來麻將碰撞的清脆聲響。

“喲，這不是我們家的大忙人蘇大科學家嗎，今天怎麼有空給我這老婆子打電話了？”

李素芬的聲音不緊不慢，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閒適。

我盡力穩住聲線，長話短說。

“媽，子昂現在在我家，正在喫一罐帶有外語標籤的黑色顆粒。”

“那是實驗室的危險品，不能喫，您快讓他停下，馬上送他去醫院洗胃。”

電話那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隨後，李素芬發出一聲輕蔑的嘆息。

“霆遠啊，你這又是唱的哪一齣？”

“婉清剛纔在微信上都跟我說了，不就是子昂開直播，吃了你一點高級魚子醬嗎？”

她的語氣像是在教訓一個不懂事的孩童。

“你一個月掙那麼多錢，一罐喫的還這麼藏着掖着。”

“現在被弟弟發現了，你心疼也就算了，居然還編出甚麼實驗室危險品這種嚇人的瞎話。”

“你也是受過高等教育的人，爲了口喫的，至於把話編得這麼惡毒嗎？”

我急得喉嚨發乾。

“媽，我沒有撒謊，那真的是......”

“行了，別說了。”

李素芬輕飄飄地打斷了我。

“我們江家雖然沒有你家底子厚，但也不是喫不起一罐魚子醬。”

“等婉清下個月發了獎金，讓她買十罐賠給你就是了。”

“做人姐夫的，格局要大一點，別總是一副小家子氣，讓人看了笑話。”

說完，她直接掛斷了電話。

我聽着耳邊的盲音，盯着直播間裏不斷下降的罐中水位。

就在這時，江婉清發來了一條微信語音。

我點開，她那平穩且充滿優越感的聲音傳了出來。

“蘇霆遠，鬧夠了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