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啪！”

一聲脆響，李靜把手裏的車厘子猛地摔進果盤，汁水濺了我一臉。

“誰讓你全洗的？”她指着我的鼻子，聲音尖利得像要劃破我的耳膜。

我愣住了，心口像被針紮了一下，“今天我生日，想着大家一起嚐嚐......”

“嚐嚐？”李靜尖聲笑了起來，滿臉的不可思議，“你知道這多少錢一斤嗎？一百五！整整兩斤，三百塊就讓你這麼糟蹋了？”

她一步步逼近，眼神裏滿是鄙夷和嫌惡。

“你一個月退休金纔多少？你配喫這麼貴的東西嗎？”

“這是我給牛牛買的！不是給你的！”

我看着她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幾十年來受的委屈和心酸在這一刻全部湧了上來。我緩緩擦掉臉上的汁水，一字一句地開口。

“好，我不配。”

飯桌上的氣氛瞬間凝固。

兒子王偉侷促地站起來，拉了拉他老婆李靜的袖子，“小靜，你少說兩句，媽今天過生日......”

“我少說兩句？王偉你看看她乾的好事！三百塊錢的車厘子，她眼都不眨就給全洗了！她不知道這金貴，不能沾水放嗎？明天就得壞！這日子還過不過了？”李靜一把甩開王偉的手，聲音沒有絲毫收斂。

我默默地看着眼前這一幕，心臟一陣陣地抽痛。

我叫張蘭，今天是我六十歲的生日。

我這輩子，就是一部爲了兒子活着的歷史。三十歲那年，丈夫在工地上出了意外，撒手人寰，留下我和五歲的王偉。我一個農村出來的女人，在城裏無依無靠，咬着牙一個人撐起了一個家。

爲了供王偉讀書，我甚麼苦都喫過。白天在紡織廠上班，晚上回家就着昏暗的燈光給人縫衣服納鞋底。鄰居們都勸我改嫁，說一個女人家太苦了。可我怕王偉受委屈，硬是把所有說媒的人都擋在了門外。

王偉也算爭氣，考上了大學，在城裏找了份體面的工作，後來認識了城裏姑娘李靜。

李靜家境不錯，人也漂亮，就是打心眼兒裏瞧不上我這個農村來的婆婆。爲了他們結婚，我把老家唯一的祖宅賣了，湊了三十萬給他們在城裏付了首付。我以爲我的付出能換來他們的尊重，可我錯了。

李靜懷孕後，我更是義無反顧地辦了提前退休，每個月拿着兩千出頭的退休金，來到城裏給他們當免費保姆。洗衣做飯，帶孩子，打掃衛生，我包攬了所有家務。

可我換來了甚麼呢？

換來的是李靜無休止的挑剔和嫌棄。嫌我做的菜油多，嫌我打掃衛生不乾淨，嫌我帶孩子的方式老土，嫌我說話有口音，給她丟人。

今天，是我六十大壽。我沒指望他們能給我大操大辦，只想一家人能坐在一起，安安穩穩地喫頓飯。早上，兒媳李靜難得“孝順”了一回，提回來一小盒進口車厘子，說是給我祝壽的。

我高興壞了。這輩子，我還沒喫過這麼好看的水果。我小心翼翼地把它們倒出來，用清水仔細洗乾淨，擺在最漂亮的果盤裏，就等着開飯後一家人分享。

結果，就換來了剛纔那句——“你配喫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