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志願系統關閉前三分鐘，我收到了一段來自未來的視頻。

那竟是十五年後的我。

“林蔓把你的志願改成了本地的大專，她和校草早就在一起了。”

“她這麼做只是因爲沈淮說了一句不想你再纏着她而已。”

“就算你之後再拼命讀書，考上研究生，也沒能從事航天相關的工作。”

我捏着手機僵在沙發上，死死盯着畫面裏的男人。

“可你明明能飛上去的，你本來能飛上去的。”

視頻結束後我衝回房間，手指發抖地打開填報系統

我的志願真的變成了那所大專。

我閉了閉眼，然後把志願改成了國防科大。

1.

志願改完的那一秒，系統跳出一行綠字：修改成功。

我盯着那行字，眼眶發酸。

距離關閉還有一分鐘。

這時，桌上的手機忽然震了。

是林蔓。

我接起來，她清脆的聲音從聽筒裏傳過來，帶着笑意：

"阿衍，志願填好了吧？好期待我們之後一起上大學的生活啊。"

我沉默了一會兒。

"你真的期待嗎？"

我問。

"當然是真的，"她說，語氣裏有一種理所當然的輕快，"我們可是從小就約定好的。"

我沒忍住，直接掛了電話。

我媽和林蔓的媽媽是大學室友，最好的那種朋友。

所以我和林蔓從出生起就在一起，一直形影不離。

從小她就說，我們要一直在一起。

幼兒園在一起，小學在一起，初中、高中還在一起。

高一那年，她拉着我說：

"阿衍，我們一起上清華吧。"

我說好。

其實我本來想去國防科大。

沒關係的，我想，和她一起也很好。

高二分班之後，沈淮和我們分到了一個班。

沈淮是校草，陽光帥氣，笑來還有虎牙，誰都喜歡他。

林蔓開始和他一起喫飯，一起放學，一起討論題目。

起初，我察覺到了不對勁，主動拉開了距離。

可林蔓不肯。

“阿衍，你躲着我幹甚麼？我們不是最好的朋友嗎？”

沈淮也拉着我，笑眯眯的：

"裴青衍，我不是來拆散你們的，我是來加入你們的。"

我信了。

我們的感情越來越好，好到班上的同學都說我們是鐵三角。

所以當聽說他們想考清華時，我毫不猶豫地放棄了從小夢寐以求的國防科大。

我以爲這是友情的羈絆。

沒想到，這是他們爲我精心編織的絞肉機。

如果不是未來的我發來視頻。

我根本不會想到，他們居然能偷偷登錄我的賬號改了我志願。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林蔓發來的微信。

“怎麼突然掛電話了？是不是信號不好？”

“明天我帶沈淮來找你玩，給你帶你最愛喫的城南小蛋糕。”

我看着這兩條消息，冷笑出聲。

隨後，我打開了電腦。

在修改志願爲國防科大之前，我做了兩件事。

第一，我截下了系統裏，志願被改成那所本地大專的頁面。

第二，我查了上次登錄的IP地址，並截了圖。

那個IP顯示的位置，是本市某家網吧。

而那家網吧，就在林蔓家樓下。

我把這兩張圖片打包，加密，全部上傳到了雲盤裏。

2.

第二天中午，門鈴準時響起。

門一開，林蔓提着城南的小蛋糕，笑得眉眼彎彎。

沈淮站在她身邊，笑的一臉陽光。

兩人裝得跟沒事人一樣，彷彿真的是來找好朋友慶祝的。

“阿衍，快嚐嚐，我排了半個小時隊纔買到的。”

我坐在沙發上，看着他們換鞋走進來，像兩個回自己家一樣自然。

林蔓坐到我旁邊，胳膊肘碰了碰我："昨天怎麼掛我電話啊？"

"信號不好。"我說。

"那後來怎麼不回我消息？"

"忘了。"

她"哦"了一聲，沒再追問。

飯桌上林蔓一直在說她爸媽最近在收拾行李，準備等她錄取通知書下來就搬去北京陪讀。

沈淮說他爸媽已經在海淀那邊看房子了。

我爸接話說："青衍要是也考上清華，咱們幾家在北京聚聚多好。"

林蔓轉頭看我："裴青衍肯定沒問題的。"

沈淮也笑："對啊，我們三個一起上清華，想想就好期待。"

我低頭扒飯，筷子在碗裏攪着米粒。

喫完飯我爸去洗碗，林蔓站起來去上廁所。

客廳裏只剩下我和沈淮。

空氣安靜了三秒。

然後沈淮把橘子皮放在桌上，忽然笑了一下。

"裴青衍，你知道嗎，我最近看了本小說。"

"有個惡毒男配，仗着自己和女主是青梅竹馬，就妄想近水樓臺先得月。但是後來天降男主出現了，和女主在一起了。”

“女主爲了讓男主安心，就改了惡毒男配的志願，把人留在本地，自己和男主去外地上大學了。"

他歪着頭看我："你覺得這本小說怎麼樣？"

我看着他的眼睛，裏面閃過了一絲嘲諷。

"我覺得男女主都有病。"

我說。

他的笑容僵了一下。

"不能給自己伴侶足夠的安全感談甚麼戀愛？”

“還要靠毀了別人的前途來證明自己的深情，更是腦子有坑。"

"男主也是，自己沒有安全感，不去找自己和女朋友的問題，反而去找別人的麻煩。”

“這種人，就是個只會把錯誤甩給別人的廢物。"

"而且，"我看着沈淮的臉一點一點沉下去，"男主覺得女朋友會出軌，難道不是那個女的有問題嗎？"

我笑了一下：

"要我說，這兩個顛公顛婆最好鎖死，別出來禍害別人。"

沈淮的嘴脣抿緊了。

"而且如果我是那個男配，留存證據之後，直接把兩個蠢貨告了。"

他沒來得及回話。

林蔓從洗手間出來了，毛巾擦了擦手，看看我又看看沈淮："聊甚麼呢？"

沈淮扯出一個笑："沒甚麼。"

我靠在沙發上："聊偷改別人志願犯不犯法。"

林蔓的臉色瞬間變了。

她皺眉看向沈淮，沈淮把頭扭開，手指掐進橘子皮裏，汁水沾了一手。

沒一會，林蔓就說：

"那個......我們先走了，下午還有點事。"

走到門口換鞋的時候，林蔓回頭看了我一眼。

我沒看她。

門關上的瞬間，我聽見沈淮在走廊裏說了句甚麼，聲音壓得很低。

我沒聽清。

但我猜不是甚麼好話。

接下來的兩天，林蔓每天都要來三條消息。

"青衍，你志願最後確認了吧？"

"你真的填好了嗎？"

"沒甚麼，就是問問。"

我回她："怎麼了？"

她隔了半小時纔回："沒甚麼，隨便問問。"

3.

兩天後，高考散夥飯。

喫完飯，大家轉場去了KTV。

我端着一杯果汁，安靜地坐在角落。

幾首歌唱完，沈淮突然站了起來。

他拿着麥克風，把音量調低。

“大家都說說自己報了哪裏的學校，說不定有去同一個城市的，以後還能互相照應。”

包廂裏頓時熱鬧起來。

同學們七嘴八舌地報着地名和學校。

我靠在沙發上沒說話。

等大半個班的人都說完後，體委突然扯着嗓子喊了一聲。

“咱們班的學霸鐵三角還沒說呢！”

他擠眉弄眼地看向我們這邊：“裴青衍、林蔓、沈淮，你們三個肯定都是報的清北吧？”

面對同學們的調侃，沈淮挑了挑眉。

下一秒，他當着全班的面，自然地牽起了臉頰通紅的林蔓，十指相扣。

“我和林蔓確實報了一所學校。”

“不然的話，我們可就要異地戀了。”

包廂裏瞬間安靜了一秒。

緊接着，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起鬨聲。

“臥槽！深藏不露啊！”

“甚麼時候在一起的？瞞得夠緊的！”

在一片起鬨聲中，有幾個男生的目光偷偷看向了我。

眼神裏帶着同情和嘲諷。

有人半開玩笑地接了一句：

“那裴青衍以後豈不是成了你們倆的超級電燈泡？”

沈淮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轉過頭，目光越過人羣，直勾勾地落在我的臉上。

眼裏滿是毫不掩飾的嘲諷和得意。

“裴青衍可當不了電燈泡。”

“他報的可是本地的那所大專。”

話音剛落，整個包廂死一般寂靜。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地看着我。

誰都知道，我的成績一直穩居年級第一。

報本地大專？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我點開手機的錄音後站起了身。

“沈淮，你在瞎說甚麼？”

“我甚麼時候報大專了？”

沈淮眼底的笑意更濃了。

他眨了眨眼，漫不經心的說。

“哎呀，我是不是說錯話了？”

隨即沈淮換上了一副極度愧疚的表情。

“對不起啊，裴青衍。”

“前幾天，我和林蔓玩真心話大冒險，她輸了。”

“懲罰就是......偷偷登錄你的賬號，把你的志願改成本地大專。”

把毀人前途的惡毒行徑，輕飄飄地包裝成一句“真心話大冒險”。

我轉頭，目光像刀子一樣扎向林蔓。

“林蔓。”

“沈淮說的，是真的嗎？”

林蔓被我盯得渾身不自在，心虛地移開了視線。

她抓緊了沈淮的手臂，大聲說：

“我也沒想到你心這麼大啊。”

她眉頭緊鎖，語氣裏甚至帶上了幾分埋怨。

“填志願這麼重要的事情，我還以爲你最後一天肯定會檢查一下的。”

“誰知道你連看都不看一眼。”

我看着眼前這個我認識了十八年的女生。

字字句句，都在把責任推卸得乾乾淨淨。

原來一個人爛到骨子裏的時候，是真的連僞裝都懶得裝的。

口袋裏的手機還在安靜地錄音。

最核心的證據，已經完美到手。

我平靜地點了點頭。

“好，我知道了。”

我拿起沙發上的外套，徑直走向包廂的門。

路過沈淮身邊時，我停下了腳步。

“沈淮，你還記得你跟我講故事那天，我對你說的話嗎？”

沈淮的表情瞬間僵住。

我沒再看他一眼，推開包廂的門，大步走了出去。

4.

走出KTV後，手機裏林蔓的消息彈個不停。

“裴青衍，你走的時候那句話甚麼意思？”

“你要幹甚麼？”

“我說了只是個玩笑，你脾氣至於這麼大嗎？”

我沒回，直接將她和沈淮的微信全部拉黑。

但我低估了這兩人死纏爛打的本事。

兩天後，我爸媽剛出門去上班。

門鈴就響了起來。

一開門，就看見林蔓和沈淮站在門外。

“裴青衍，你到底想幹甚麼？”

林蔓上前一步，死死盯着我，眉頭擰成了一個結。

“你爲甚麼拉黑我們？你那天在KTV說的話到底甚麼意思？”

我靠在門框上，雙臂環胸。

“字面意思。”

她身邊的沈淮臉色難看，皺起了眉。

“裴青衍，我們真的不是故意的。”

“如果你實在不想讀那個大專，再復讀一年不就好了？”

他擺出一副施捨的姿態。

“你放心，你復讀的學費，我們家可以全部承擔。”

我聽笑了。

“收起你那副噁心的嘴臉。”

“你的錢，留着給自己買點腦黃金補補吧。”

“裴青衍，你不要太過分了！”

林蔓立刻護在沈淮身前，厲聲指責我。

“我是改了你的志願，可如果你沒有這麼懶呢？”

“在系統截止那天，你自己登上去檢查一下，不就能改回來了嗎？”

她越說越理直氣壯，彷彿受委屈的人是她。

“說到底，還不是你自己不上心？”

“現在憑甚麼把責任全怪在我們頭上？”

我看着這張熟悉又陌生的臉，只覺得一陣反胃。

“滾。”

我懶得和這兩個神經病廢話，反手重重關上了門。

門外傳來她氣急敗壞的砸門聲，我充耳不聞，直接回了房間。

半個月後，錄取結果正式公佈。

沒有老班的小羣裏，消息閃個不停。

大家都在興奮地報着自己的去向。

沒過多久，林蔓在羣裏發了一張截圖。

是清華大學的錄取界面。

緊接着，沈淮也發了一張一模一樣的截圖。

羣裏瞬間被“恭喜學霸”、“沾沾喜氣”的表情包刷屏。

林蔓發了個得意的笑臉。

沈淮則在羣裏發了一條長語音。

“謝謝大家。”

“有些人啊，就是平時太懶了。”

“連填志願這麼重要的事情都不檢查，出了事就知道怨別人。”

“這種態度，就算上了好大學也沒用的。”

羣裏有幾個人尷尬地附和了兩句。

誰都知道，他這是在明裏暗裏嘲諷我。

但我連屏幕都沒戳一下，直接把手機扔到了一邊。

到了晚上八點，班級大羣突然熱鬧了起來。

班主任老班開始在羣裏發喜報。

“恭喜林蔓、沈淮同學被清華大學錄取！”

“恭喜張強同學被複旦大學錄取！”

一連串的重點大學名單發出來，小羣裏更熱鬧了。

而沈淮還在繼續他的陰陽怪氣。

“哎，看着大家都有好去處，真替某些人惋惜呢。”

就在這時，班級大羣裏，老班又發了一條消息。

“恭喜裴青衍同學被國防科技大學航天工程專業錄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