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婚期還有三十天，沈念卿忽然決定去療養院。

她說自己最近總是失眠、心慌，婚前焦慮太嚴重，怕婚禮當天狀態不好。

第二天，她便住進了郊區一家療養院，誰也不見。

我心疼她，每天燉好湯送過去。

她說怕見到我以後情緒更加不穩定，我便不再勉強，只把保溫桶放在傳達室的窗臺上。

二十三天，一天沒斷。

那天，我取到了提前定製好的對戒。

戒圈內側刻着我們的名字和婚期。

我沒有提前告訴沈念卿，帶着對戒去了療養院，想給她一個驚喜。

前臺翻遍登記簿，最後抬頭看向我。

“先生，我們這裏沒有叫沈念卿的住客。”

我愣了幾秒，拿出手機，打開了她的實時定位。

代表她位置的藍點並不在郊區，而是在市中心的“馨月育嬰中心”。

我打車趕了過去。

隔着育嬰室的玻璃門，我看見沈念卿正抱着一個剛出生不久的孩子，輕輕拍着他的後背，耐心地哄着：

“媽媽在，別怕。”

旁邊的護士笑着打趣：

“沈小姐真是個好媽媽。”

她低頭看着懷裏的孩子，神情溫柔得像是換了一個人。

“沒辦法，這孩子沒有媽媽了，我不能不管。”

我摸了摸口袋裏的戒指盒，在門外站了整整十秒，沒有進去。

那一刻，我終於明白。

她不是不能見我。

她只是忙着做另一個孩子的媽媽。

......

“老公，今天的排骨湯有點淡，不過我都喝光了。”

沈念卿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

我坐在回程的出租車上，手裏還攥着那張薄薄的銀行流水單。

“是嗎。”我輕聲開口，“可能鹽放少了吧。”

“沒事，清淡點好，醫生說我這段時間要清淡飲食。”

她頓了頓，語氣無奈。

“療養院這邊管得太嚴了，連個電視都沒有，每天就是散步和發呆。”

“不過一想到是爲了婚禮那天狀態最好，我就覺得能忍。”

我看着手機屏幕上，那個代表她位置的藍點。

它依然停留在“馨月育嬰中心”的座標上。

距離我現在的位置，不過十分鐘車程。

“你還要在那邊待多久？”我問。

“還有七天。”沈念卿回答得很快，“七天後我就出來，剛好趕上咱們的婚禮彩排。”

“這陣子備婚辛苦你了，等我回去，一定好好補償你。”

她的聲音聽起來那麼真誠。

如果不是我剛剛親眼看到她抱着那個孩子，我大概會感動得說不出話。

“好。”我說，“我等你。”

掛斷電話，司機從後視鏡裏看了我一眼。

“兄弟，去哪兒啊？”

“回家。”我報了地址。

推開家門，客廳裏堆滿了大大小小的紙箱。

紅色的喜字貼在落地窗上，茶几上散落着還沒寫完的請柬。

這是我們共同生活了六年的地方。

沙發上的抱枕是她挑的，牆上的掛畫是我選的。

連玄關處的地毯，都是我們爲了結婚特意換的紅色。

我走到茶几前，拿起一本請柬。

上面印着：謝衍琛與沈念卿，百年好合。

我翻開請柬，看着裏面她親手寫的字跡。

每一筆都很認真。

她說，結婚是一輩子的事，請柬必須手寫，這樣纔有誠意。

我放下請柬，從包裏拿出那份銀行流水單。

白紙黑字，一筆一筆，每一行都清清楚楚。

我原本打算把那對定製對戒放在她的枕頭底下，等她回家時給她一個驚喜。

現在看來，不需要了。

我轉身走進臥室，打開衣櫃，拿出一個行李箱。

衣服不多，我只挑了幾件平時常穿的。

她的衣服整齊地掛在另一邊，大衣還是我按顏色排的。

收拾好行李，我坐在牀沿，拿出手機。

打開律師事務所的預約小程序，確認了明天的諮詢時間。

下午三點，婚前財產與共同賬戶分割諮詢。

屏幕上的字眼很冷硬，沒有任何感**彩。

就像我現在的心情一樣。

我沒有甚麼多餘的情緒，只覺得累。

六年的感情，三十天的謊言。

她用一個最冠冕堂皇的理由，把我一個人留在備婚的兵荒馬亂裏。

自己卻跑去給另一個孩子撐起了一片天。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沈念卿發來的微信。

“老公，早點休息，明天別來送湯了，我心疼你跑那麼遠。”

我看着屏幕上的那行字。

過了很久，我回復了一個字：

“好。”

放下手機，我關掉了臥室的燈。

閉上眼睛，腦海裏全是她抱着那個孩子時，臉上溫柔的笑意。

那種笑，她曾經也對我露出過。

現在，它屬於別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