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冷冰冰的手銬將陳末死死鎖在警務室的鐵椅子上。

​牆上的掛鐘滴答作響，空氣裏瀰漫着消毒水與陳舊卷宗混合的刺鼻氣味。

​治安員坐在桌子對面，眼神嚴厲地審視着他。

​“陳末，三十二歲，程序員。”

​“在公衆場合尋釁滋事，虛構爆炸恐慌。”

​“你知不知道你的行爲已經觸犯治安管理處罰條法？”

​治安員重重扣下筆蓋，發出清脆的聲音。

​陳末根本沒有聽清治安員在說甚麼。

​他雙眼空洞地盯着虛空，冷汗早已打溼了衣襟。

​腦海深處，前103次死亡的慘烈畫面像過電影般瘋狂翻湧。

​第1次，他以爲是意外，在烈火中被活活燒成灰燼。

​第15次，他拿安全錘砸車窗，手骨碎裂，窗戶卻毫髮無損。

​第42次，他強行闖入駕駛室試圖奪走方向盤，結果被按倒後直接迎來了爆炸。

​第78次，他在列車剛進站時提前跳車，結果剛落地，整列車就在他面前轟然爆開，衝擊波將他拍碎在牆上。

​物理手段......全部無效！

​每一次嘗試，換來的都是粉身碎骨的結局。

​陳末下意識抬起手，劃開懷裏的手機。

​屏幕上除了那行血紅色的倒計時，不知何時多出了一個詭異的界面——【情緒值面板】。

​那是一幅微型車廂俯視圖。

​整整87個光點密密麻麻分佈在狹窄的空間裏。

​絕大多數光點都閃爍着不詳的暗紅光芒，像是一張密集而絕望的蛛網。

​這些紅點，代表着整車乘客壓抑、焦慮、悲傷的情緒。

​“你在看甚麼？”治安員皺眉上前。

​“報告長官，他情緒很穩定，可能就是工作壓力太大導致的神智不清。”

​另一位年輕治安員端着熱水走進來勸解。

​陳末深深吸了一口氣。

​報警？找人救援？

​沒有用的。

​根本沒有實體Z彈，這些普通治安員除了把他當成瘋子關起來，沒有任何幫助。

​倒計時還在飛速流逝。

​如果不回到那趟列車上，時間一到，整個3號線照樣會淪爲人間地獄！

​陳末猛地抬頭，露出一個極其配合的笑容。

​“對不起，長官，是我記錯了。”

​“我最近加班太久，出現了嚴重幻覺。”

​“我現在頭很痛，能不能讓我先回家吃藥？”

​治安員仔細觀察了他的神態，見他眼神恢復了清醒，語氣也緩和下來。

​經過一番身份覈實和口頭警告後，手銬終於被解開。

​陳末連簽字的手都在發抖。

​在辦理完手續的瞬間，他像發了瘋的野獸一樣衝出警務室，向着站臺狂奔而去！

​幸運的是，雖然錯過了剛纔那趟，但3號線在這個時段的班次極其密集。

​下一趟列車呼嘯着滑入站臺，車門轟然打開。

​陳末順着人流擠了進去。

​車廂裏的擺設、乘客的站位，甚至空氣裏那股怪異的氣味，都與之前毫無二致。

​陳末靠在扶手杆上，胸口劇烈起伏。

​這是他104次循環以來，第一次靜下心來仔細觀察這些與他同生共死的乘客。

​坐在左側角落的老頭，手裏緊緊攥着一張皺巴巴的報紙。

​他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前方，眼神空洞得像是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

​中間位置的西裝男，整個人蜷縮在椅子裏。

​他的雙手深深插在褲兜裏，肩膀不自然地聳起，手指在口袋裏不停地劇烈顫抖。

​而那個叫小鹿的女孩，依然戴着厚重的白色耳機。

​她雙眼無神地看着手機，徹底將自己與整個世界隔絕開來。

​陳末再次調出手機上的情緒面板。

​代表各個乘客的光點在上面緩緩閃爍。

​突然，老頭頭頂的光點顏色開始急速變深，從暗紅色直奔令人窒息的漆黑！

​【警告：檢測到極高絕望波動！】

​【目標：012號乘客（老頭）】

​【絕望峯值正在逼近臨界點！】

​陳末的心臟猛地一縮。

​他想起來了！

​在前103次循環裏，有一次這個老頭不知爲何突然對着手機笑了一聲。

​那也是整個車廂裏，陳末唯一一次見過的笑臉！

​雖然不知道老頭爲甚麼笑，但那是陳末此刻唯一的線索。

​沒有時間思考了！

​陳末發瘋般掏出手機，以最快的速度點開音頻軟件。

​他找到了一首最響亮、最歡快的廣場舞曲目。

​然後，他將手機音量調到最大，直接湊到了老頭耳邊！

​喧囂歡快的鑼鼓聲和洗腦的旋律瞬間打破了車廂的死寂。

​“關掉！”

​老頭猛地扭過頭，雙眼通紅地死死盯着陳末。

​那眼神裏的恨意和悲痛，像是一把利刃直插人心。

​老頭用盡全身力氣咆哮道：

​“給我關了！”

​“我老伴今天出殯！你在這裏放甚麼音樂！”

​老頭沙啞的咆哮聲在車廂裏炸響。

​陳末整個人如遭雷擊，徹底僵在了原地。

​手機上的情緒面板瞬間發出一陣刺眼的紅芒！

​【極度憤怒與悲痛交織！】

​【絕望值瞬間爆表！】

​【連鎖反應引發情緒崩潰，倒計時大幅縮減！】

​原本充裕的倒計時跳動了一下，數字瞬間劇烈銳減！

​屏幕上赫然顯示着：【00:47:22】！

​時間直接被扣除了一大半！

​恐怖的紅光籠罩了陳末的視野。

​老頭因爲極度悲痛而全身抽搐，眼眶裂開，淚水混合着血絲流了下來。

​周圍乘客紛紛投來厭惡和憤怒的目光，指指點點的聲音鋪天蓋地而來。

​情緒面板上的紅點不僅沒有減少，反而像傳染病一樣蔓延開來！

​陳末手腳冰涼，冷汗順着額頭滴落。

​他的自作聰明，反而將所有人推向了更深沉的死亡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