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女友林清霜和好兄弟顧少珩打了個賭，賭注卻是我爸的手術費。

她把我手機用釣魚線系在天花板吊扇上，按了開關。

"你要是能夠着，我就不轉。"

八歲那年，我被車撞斷了腰椎，從此只能坐在輪椅上，

我努力伸手去夠，一不小心失去了平衡，整個人側摔在瓷磚地面上。

顧少珩關掉吊扇，拿下手機，當着我的面輸入轉賬密碼。

"謝啦，要怪就怪你女朋友手氣差。"

林清霜出門前扶起了輪椅，但沒扶我。

我一個人跪在地上，撥了二十幾通電話才叫到一輛願意等我上車的出租。

到家的時候，客廳燈全黑了。

我推開爸爸臥室的門，他躺在牀上，一動不動。

就在我哭得快要斷氣時，巨大的氣球爆破聲響起，

炸得我下意識捂住了耳朵，燈光亮起，我纔看到紛紛揚揚的綵帶落下。

爸爸笑着坐起來，林清霜和顧少珩端着蛋糕從陽臺走進來。

我跪在地上，膝蓋的血把地板磚蹭出一道紅痕。

滿屋子的人卻都在笑。

我哭聲卡在喉嚨中間，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原來我的尊嚴，是一個供所有人開心的玩物。

......

“怎麼不笑啊？這驚喜不好玩嗎？”

顧少珩咬着塑料小勺，笑盈盈地居高臨下看着我。

林清霜把蛋糕放在茶几上，眉頭微皺。

“阿晏，少珩爲了想這個點子，策劃了好幾天。”

“叔叔這不是好好的嗎？你哭喪着臉給誰看？”

我看着從牀上坐起來的爸爸。

他臉上還帶着那種討好又拘謹的笑。

“阿晏，清霜說這是年輕人流行的脫口秀玩笑，叔叔也不懂。”

“這醫藥費......”爸爸的聲音越來越小，眼神瞟向林清霜。

原來如此。

我的心像被扔進了冰窖，連血液都凝固了。

“爲了手術費，你連自己裝死都能答應他們？”我聲音嘶啞。

爸爸有些無措地搓着手。

“爸也是沒辦法，醫院催得緊，清霜說只要我配合演個戲，就立馬把錢轉過去。”

顧少珩撲哧一聲笑了。

他走過來，用腳尖踢了踢我拖在地上的褲管。

“楚晏，你還真當自己是盤菜了？”

“要不是清霜心善，誰願意填你家這個無底洞？”

“開個玩笑怎麼了？你白拿三十萬，還委屈上了？”

我撐着冰冷的地板，指尖都在發抖。

“林清霜，你也是這麼想的嗎？”我仰起頭看她。

林清霜避開了我的視線。

她煩躁地撩了撩長髮，語氣裏滿是不耐。

“你別總是上綱上線行不行？”

“以前你多開朗啊，現在怎麼變得這麼敏感多疑？”

“三十萬不是小數目，少珩說打個賭活躍一下氣氛，有甚麼錯？”

以前。

她還有臉提以前。

大學那年，我的輪椅卡在圖書館外的減速帶上。

暴雨傾盆，是林清霜撐着傘跑過來。

她半個身子淋得透溼，護着我沒沾到一滴水。

那時她摸着我的頭，滿眼心疼。

“阿晏，以後有我在，絕不讓你再受半點委屈。”

可不知道從甚麼時候開始，一切都變了。

也許是顧少珩回國後。

他是我曾經最好的兄弟，健全，帥氣，充滿活力。

他會在林清霜看書時遞果汁，會拉着林清霜去衝浪、賽車。

而我只能坐在輪椅上，成爲一個無趣的旁觀者。

剛開始，他們只是在我面前抱怨幾句。

“阿晏去不了啊，那真可惜。”

後來，玩笑開始變味。

他們會故意把我的柺杖藏起來，看我急得滿頭大汗。

他們會把辣椒醬混進我的飯裏，看着我嗆出眼淚哈哈大笑。

每次我發火，林清霜都會用同樣的話堵我。

“只是個玩笑，少珩性格就是這樣，你別那麼小氣。”

現在，他們甚至拿我爸的命來開玩笑。

“錢呢？”我盯着顧少珩的手機。

“轉過去了嗎？”

顧少珩撇撇嘴，點開了屏幕。

“急甚麼，這不就轉嗎。”

他手指在屏幕上點了幾下，突然驚呼一聲。

“哎呀，清霜，我不小心轉到你的卡里了！”

林清霜愣了一下，隨即無奈地笑了笑。

“你這丟三落四的毛病甚麼時候能改？”

她掏出手機，看向我。

“阿晏，今天太晚了，限額了，明天我再轉給叔叔。”

我死死盯着他們。

這種拙劣的把戲，他們玩了多少次。

“我要你們現在就轉。”我咬着牙，一字一頓。

林清霜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楚晏，你別給臉不要臉。”

“我欠你的嗎？我是你的提款機嗎？”

“你這幅死氣沉沉的怨夫臉，看着就讓人倒胃口！”

顧少珩趕緊上前攬住她的肩膀。

“清霜你別生氣，阿晏也就是太急了。”

“畢竟殘疾人嘛，心裏自卑，容易鑽牛角尖。”

他轉頭看向我，眼底閃過一絲惡意。

“阿晏，其實你求求清霜，讓她高興了，這錢今晚也能想辦法轉。”

“怎麼求？”我面無表情地問。

顧少珩指了指桌上的蛋糕。

“你把這塊掉地上的蛋糕吃了，說一句‘謝謝清霜賞賜’，怎麼樣？”

剛剛林清霜切蛋糕時，故意手滑掉了一塊在瓷磚上。

上面沾滿了灰塵和我膝蓋上流下來的血跡。

爸爸急了，想下牀。

“小顧，這使不得，掉地上的東西怎麼能喫......”

“叔叔，你還想不想要三十萬了？”顧少珩輕飄飄一句話，把爸爸釘在了原地。

爸爸紅着眼眶，扭過頭去，不敢看我。

林清霜居高臨下地看着我，沒有阻止。

她在等我低頭。

等我像一隻狗一樣，爲了幾塊骨頭搖尾乞憐。

我看着那塊混合着血污的蛋糕。

突然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林清霜，你是不是覺得，我這輩子都離不開你？”

林清霜冷笑出聲。

“不然呢？你一個連路都走不了的廢人，除了我，哪個女人還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