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軍訓前一晚，女友宋星晚把兩管防曬霜擺在我面前：

“寒寒，幫個忙，我跟阿澈打賭，看哪個牌子防曬效果好。”

她的竹馬蘇澈坐在旁邊翹着腿，衝我晃了晃手裏那管黑色包裝的。

“這管歸你，軍訓完咱們比比誰的臉不脫皮。”

宋星晚攬住我的肩膀軟聲要求：

“就幾天的事，幫幫忙嘛。”

我拗不過她，第二天便塗上了防曬霜。

教官巡邏時看了我一眼，臉色變了。

“這位同學，你臉怎麼了？”

我摸了一下臉頰，指尖碰到一片凸起的水泡，微微的刺痛。

教官打開前置攝像頭，我看見自己整張臉腫成豬頭，密密麻麻全是透明的膿包。

校醫把我直接送進了市醫院。

醫生說是嚴重的接觸性皮炎，大面積化學灼傷，可能留疤。

我躺在病牀上，聽見走廊傳來蘇澈誇張的笑聲：

“哈哈哈哈哈我就說他肯定會塗那個三無產品！你輸了吧！”

宋星晚的聲音跟着響起來：

“行行行算你贏，晚上想喫甚麼？”

我把被子矇住頭，努力不去聽那些刺耳的笑聲。

藥水一滴滴落下，像替我那點不甘心，數着最後的倒計時。

......

“寒寒，躲在被子裏幹嘛，不悶嗎？”

一隻白皙修長的手粗暴地扯開了我蒙在頭上的被子。

消毒水的味道混着宋星晚身上淡淡的高級香水味，瞬間湧入鼻腔。

我疼得瑟縮了一下。

睜開酸澀的眼睛，宋星晚那張明豔好看的臉湊得很近。

她看着我，眉頭微微皺起，眼神裏卻沒有半點心疼。

只有掩飾不住的嫌惡。

蘇澈就跟在她身後。

他手裏拿着一杯冰搖紅梅黑加侖，吸管咬在嘴裏。

看到我腫得像發麪饅頭一樣的臉，他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紅色的果汁差點噴在我的病牀上。

我渾身僵硬，臉上的水泡隨着呼吸一陣陣地抽痛，像是有無數根針在扎。

我費力地張開嘴，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

“我的臉，好疼。”

我看着宋星晚，試圖從她眼裏找到一絲曾經的溫柔。

宋星晚嘆了口氣。

她不耐煩地拉過一把椅子坐下，兩條長腿交疊在一起。

“醫生不是說了嗎，就是普通的過敏。”

“靳寒，你一個男生平時不是挺糙的嗎，怎麼塗個防曬霜就嬌氣成這樣了？”

我看着她冷漠的嘴脣一張一合。

心臟像是被浸泡在冰水裏，一點點沉下去。

嬌氣。

滿臉的水泡，大面積的化學灼傷。

可能永久留疤。

在她嘴裏，這叫嬌氣。

我抬起手，指着站在一旁看好戲的蘇澈。

“他給我的是三無產品。”

“裏面有強酸成分，他是故意的。”

蘇澈眉頭一挑，立刻做出一副委屈的表情。

他走到宋星晚身邊，扯了扯她的衣袖。

“晚晚，你聽聽他說的甚麼話。”

“我怎麼知道那是三無產品？我是在地攤上隨便買的呀，本來就是開個玩笑打個賭。”

“再說了，誰知道他皮膚這麼差，連點劣質防曬都受不了。”

他越說越委屈，眼眶都紅了。

宋星晚立刻反手握住蘇澈的手腕，輕輕拍了拍。

她轉頭看向我，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靳寒，你夠了沒有？”

“阿澈也是無心的，昨天明明是你自己答應幫忙試用的，現在出了事就賴別人？”

“你這副斤斤計較的樣子，真的很倒胃口。”

我死死咬住下脣，直到嚐到了血腥味。

倒胃口。

大一那年，可不是這樣的。

那時候我們剛在一起不久。

我去實驗室幫導師洗燒杯，不小心打碎了一個，玻璃碴劃破了我的手指。

只是一道很淺的口子，流了幾滴血。

宋星晚知道後，瘋了一樣從網球場跑過來。

她連網球裙都沒換，滿頭大汗地拉着我的手，眼圈都急紅了。

她不由分說地拉着我，一路狂奔到校醫院。

校醫給我包紮的時候，她緊緊抱着我，聲音都在發抖。

她說：“寒寒，以後這種粗活我來幹，我捨不得你受一點傷。”

我看着眼前這個滿臉不耐煩的女人。

怎麼也無法把她和曾經那個紅了眼眶的少女重疊在一起。

是從甚麼時候開始變的呢。

大概是蘇澈轉學回到這座城市之後吧。

從那以後，宋星晚的視線就再也沒有在我的身上停留過。

我深吸一口氣，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醫生說，需要家屬或者女朋友在知情同意書上簽字。”

“我的臉需要立刻做清創手術，否則感染會蔓延。”

我盯着宋星晚的眼睛，固執地重複。

宋星晚瞥了一眼牀頭櫃上的那份文件。

她突然嗤笑了一聲。

“清甚麼創？醫生就是喜歡把病情往嚴重了說，好騙你們這種傻子的錢。”

“過幾天它自己就消了，別在這兒小題大做。”

宋星晚站起身，理了理衣服上的褶皺。

蘇澈挽住她的胳膊。

他連看都懶得看我一眼，直接用清脆的聲音對宋星晚說：

“晚晚，我餓了。”

“你剛纔答應贏了要帶我去喫那家新開的懷石料理的。”

宋星晚寵溺地捏了捏他的鼻子。

“好，帶你去。”

她轉過頭，居高臨下地看着病牀上的我。

“你自己打車回宿舍吧，別在這兒裝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