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地震時爲了救妻子溫書意，我在廢墟下被埋了三天，成了植物人。

失去意識前，我聽見她哭着發誓：

“老公，只要你醒來，我這輩子絕不負你。”

三年後，我醒了。

可我的病牀邊，多了一個酷似我的男人。

他叫林清嶼，是溫書意請來照顧我的護工。

起初，他穿我的睡衣，用我的古龍水。

後來，他攬着我的妻子，陪我的發小打球，替我給父母過生日。

所有人都說：

“你昏迷這些年，多虧清嶼替你撐着，你該謝謝他。”

我試着拿回自己的東西。

溫書意說我刻薄，發小怪我敏感。

連媽媽都嘆氣：

“早知道你醒來會這樣，還不如......”

中秋那天，爸媽說在外地趕不回來。

溫書意要加班，發小要出差。

我守着一桌涼透的飯菜，刷到了林清嶼的朋友圈。

照片裏，爸爸正給他剝蟹，媽媽笑着舉杯。

發小搭着他的肩膀，溫書意靠着他。

配文是：

“團圓，就是最愛的人都在身邊。”

我看了很久，給每個人都點了贊。

然後摘下婚戒，留下一封遺書。

三年前，我拼命活着，想回到他們身邊。

三年後我才知道，他們早就不需要我回來了。

......

“書意姐，阿宴哥還是沒有回你信息嗎？”

林清嶼的聲音很輕，帶着幾分小心翼翼。

我的靈魂輕飄飄地浮在包間的天花板下。

低頭看着圓桌旁的五個人。

溫書意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屏幕反光映着她微皺的眉頭。

“沒回。”

她把手機倒扣在桌面上，語氣裏透着一絲無奈。

“估計又在發脾氣。”

坐在溫書意旁邊的周子安翻了個白眼。

他是我大學同寢室四年的發小。

“顧清宴就是太矯情了。我們不過是藉口有事，出來陪清嶼過箇中秋，他至於這麼冷戰嗎？”

我看着周子安。

他手腕上戴着的限量版機械錶，是我用第一筆獎金給他買的生日禮物。

可他現在卻親手剝了一隻蝦，放進林清嶼的骨碟裏。

“清嶼，你別管他，快喫。”

林清嶼沒有動筷子。

他咬着下脣，眼眶微微泛紅。

“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爲了陪我，叔叔阿姨還有書意姐就不會對阿宴哥撒謊了。”

“他一個人在家，肯定很孤單。”

我爸心疼地拉過林清嶼的手。

“傻孩子，這怎麼能怪你？”

“你沒有親人在身邊，我們就是你的親人。”

我媽也在一旁附和。

“是啊。阿宴剛醒過來，脾氣古怪得很，總覺得你搶了他的位置。”

“他也不想想，這三年要是沒有你沒日沒夜地照顧，這個家早就散了。”

我飄在半空，聽着我親生父母的話，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只是靈魂流不出眼淚。

三年了。

我躺在病牀上，意識困在黑暗裏。

那場地震發生時，貨架倒塌的瞬間，溫書意把我撲倒在角落。

承重牆砸下來，她被卡住了腿，而我被壓在最下面。

我身上插着鋼筋。

她死死抓着我的手，滿臉是血。

“阿宴，別睡。”

“只要你醒過來，我這輩子絕不負你。”

我信了。

我在那片沒有光的地獄裏掙扎了三年。

我以爲，他們都在等我。

可當我終於睜開眼時，一切都變了。

溫書意請來的護工林清嶼，穿着我最喜歡的那件真絲襯衫，在廚房裏熬粥。

周子安搭着林清嶼的肩膀，笑嘻嘻地擺弄我的剃鬚刀。

我爸媽拉着林清嶼的手，叫他“好孩子”。

而我，成了一個格格不入的闖入者。

包間裏，溫書意嘆了口氣，重新拿起手機。

“我還是再給他發個語音吧。免得他多想。”

她按下錄音鍵。

我飄過去，停在她肩膀上方。

她的聲音很溫和，甚至帶着幾分哄勸的意味。

“阿宴，公司這邊會議還沒結束，今晚可能要通宵了。”

“冰箱裏有我提前訂好的月餅，你自己熱一下飯菜。”

“別等我了，早點睡。”

說完，她鬆開手指。

語音發送成功。

她並不知道，那個對話框那頭的人，再也不會點開這條語音了。

“書意姐，你對阿宴哥真好。”

林清嶼低着頭，聲音裏帶着一絲恰到好處的失落。

“我也想有個家。可惜我爸媽走得早。”

溫書意的動作頓了一下。

她轉過頭，看着林清嶼清瘦的肩膀，眼神一點點軟了下來。

她拿起桌上的公筷，挑了一塊最肥的蟹黃，放進林清嶼的碗裏。

“清嶼，以後我們就是你的家人。”

林清嶼抬起頭，衝她露出一個燦爛的笑。

“謝謝書意姐。”

周子安在旁邊起鬨。

“哎喲，溫大總裁，你光顧着給清嶼夾菜，都不管我們了？”

包間裏的氣氛再次熱烈起來。

我爸給林清嶼盛湯，我媽在和溫書意碰杯。

我靜靜地看着。

一桌子的豐盛佳餚，沒有一道是我愛喫的。

我喜歡喫辣，但林清嶼胃不好。

所以我醒來後，家裏的餐桌上再也沒有出現過辣椒。

溫書意總說：“阿宴，你剛醒，喫清淡點對身體好。順便也遷就一下清嶼。”

我妥協了無數次。

直到今晚。

“明天我們一早就出發去海月灣吧？”周子安提議道。

我爸立刻點頭。

“行。我連行李都提前裝進後備箱了，免得回去拿，被阿宴看出來。”

我看着我爸。

那個從小到大，總怕我受一點委屈的爸爸。

爲了瞞着我出來旅遊，竟然做到這種地步。

“書意姐，你真的要去嗎？”林清嶼轉頭問。

溫書意放下酒杯，扯了扯領子。

“去。好不容易有個假期，帶你放鬆一下。”

“可是阿宴哥那邊......”

“我跟他說了我要去鄰市出差。”

溫書意的聲音很平靜，彷彿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他如果問起，你們也別說漏嘴。”

“知道了。”周子安擺擺手，“等過了假期再回去哄哄他就行了。”

飯局快結束了。

溫書意去前臺結賬。

林清嶼跟了出去。

我飄在他們身後，看着林清嶼在走廊裏，輕輕拉住了溫書意的衣角。

“書意姐，你陪我出來，阿宴哥真的不會生氣嗎？”

溫書意停下腳步，回頭看着他。

“他不講道理，你不用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