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我把心臟捐給了妻子的情人，自己換上了一顆冰冷的人工心臟。

因爲妻子向我承諾，只要我肯救他，她就給我重病的媽媽找最好的醫療團隊。

她還發誓，以後和他徹底斷了，再也不見面。

可我捐完心臟後，媽媽還是沒能熬過去。

不久後，她的情人也因爲嚴重的排斥反應，併發了絕症。

臨死前，他紅着眼眶懇求妻子去陪他一個月，完成最後的遺願清單。

妻子紅着眼，直挺挺地跪在我面前發誓：

“老公，就這一個月，讓他不留遺憾地走。”

“等這次結束，我一定回來，以後我們好好過日子。”

空蕩的房間裏，安靜的只能聽見我胸口機器微弱的“嗡鳴”聲。

我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焦急，溫柔地笑了笑，輕聲說好。

得到我的允許後，她如釋重負，迫不及待地轉身跑了出去。

她走得那麼急。

急到根本沒有發現，我慘白的臉上已經滿是冷汗。

她不知道，這其實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

等她陪心上人旅行結束，滿懷憧憬地回家時，等待她的，只會是我冰冷的屍體。

......

“挽星，祈淵哥是不是生我的氣了，怎麼一直不回消息？”

冰島的酒店裏，林清野穿着單薄的睡衣，清瘦的身軀依偎在傅挽星的懷裏。

他手裏捏着手機，屏幕上是發給我的微信界面。

傅挽星端着一杯溫水，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她接過水杯，順勢摟住林清野的肩膀。

“他脾氣一直倔。”

“可能還在生我的氣。”

林清野垂下眼簾，眼眶瞬間紅了。

“都怪我不好，非要你陪我走完最後一程。”

“要不你還是買明天的機票回去吧，我一個人死在這裏也沒關係。”

傅挽星立刻收緊了手臂。

“別說胡話。”

“我說過陪你一個月，就一定陪你到最後。”

“祈淵那邊，等我回去會好好補償他的。”

我飄在半空中，冷冷地看着這一幕。

我的靈魂很輕，沒有重量。

就像我家裏那具已經僵硬的屍體一樣，沒有任何溫度。

傅挽星不知道，我永遠都不會回她的消息了。

就在幾個小時前，我胸腔裏的那顆人工心臟，發出了最後一聲刺耳的警報。

電池耗盡了。

我躺在冰涼的地板上，掙扎着想去夠桌上的備用電源。

可是我的手指剛碰到桌腿，眼前就徹底黑了下去。

死亡的過程比我想象中要平靜。

沒有撕心裂肺的痛。

只有機器停止運轉後，那種令人窒息的死寂。

我看着林清野把臉埋進傅挽星的頸窩，嘴角卻悄悄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他避開傅挽星的視線，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擊。

【祈淵哥，極光的夜空真美。】

【挽星說，這是她見過最浪漫的景色。】

【可惜你只能一個人待在家裏，聽機器的聲音。】

按下發送鍵後，他迅速刪除了聊天記錄。

一切做得天衣無縫。

傅挽星低頭吻了吻他的發頂。

“明天帶你去看冰川，早點休息。”

“好。”林清野微微點頭，眼底透着乖順。

看着傅挽星那雙充滿憐惜的眼睛，我的思緒不受控制地飄回了半年前。

那天，外面下着很大的雨。

傅挽星渾身溼透地從外面衝進來，直挺挺地跪在我面前。

她眼睛紅得像要滴血，雙手死死抓着我的褲腿。

“祈淵，算我求你。”

“清野的配型一直找不到，他的體質特殊，不能用人工心臟。”

“醫生說，如果不換真心臟，他活不過三個月。”

我坐在沙發上，看着這個曾經發誓要保護我一輩子的女人。

只覺得荒謬。

“他活不過三個月，所以你要拿我的心去救他？”

傅挽星痛苦地揪着自己的頭髮，聲音都在發抖。

“我知道這對你不公平，我也很恨我自己！”

“可是祈淵，那是活生生的一條人命啊。”

“你可以裝人工心臟，現在的技術很成熟，你一樣可以活得很好。”

“只要你肯救他，我保證給你媽媽找國內外最好的醫療團隊！”

提到媽媽，我的手指猛地攥緊。

媽媽的尿毒症已經到了晚期，醫生說必須儘快做腎移植。

可是S源遲遲等不到，高昂的透析費用早就掏空了我們的積蓄。

傅挽星知道我的軟肋在哪裏。

她仰起頭，滿臉淚水地看着我。

“祈淵，我發誓。”

“只要你捐了心臟，我立刻讓周院長親自帶隊給你媽媽做手術。”

“從今往後，我跟林清野徹底斷絕聯繫，我把這條命賠給你。”

我看着她痛苦交織的臉，心臟一陣一陣地抽疼。

那時候的心臟還是肉長的，會疼。

“如果我不答應呢？”

傅挽星閉上眼，眼淚砸在地板上。

“如果你不答應，我只能把原本準備給你媽媽的手術費，拿去給清野續命了。”

她沒有暴怒，也沒有歇斯底里。

她只是用最卑微的姿態，捏碎了我最後的希望。

我最終還是躺上了手術檯。

爲了我媽。

可是傅挽星食言了。

我換上冷冰冰的人工心臟後，在重症監護室裏躺了半個月。

等我醒來時，接到的卻是我媽病危的通知。

傅挽星承諾的醫療團隊並沒有出現。

她忙着照顧排異反應嚴重的林清野，連我媽的最後一面都沒趕上。

“挽星，我有點冷。”

林清野的聲音把我從回憶里拉扯出來。

傅挽星立刻拿過牀頭的毛毯，把他裹得嚴嚴實實。

“還冷嗎？”

“不冷了，有你在真好。”

林清野順勢環住她的腰，小聲問：“祈淵哥還是沒回嗎？”

傅挽星拿出手機看了一眼，屏幕空空如也。

她嘆了口氣。

“別管他了，可能又在跟我鬧脾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