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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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連陰雨即將來臨，我帶着車隊和現金回老家收鮮花生。

我開出三塊二的現款高價，想幫鄉親們在暴雨前落袋爲安。

村霸鄭永強卻跳出來：

“少欺負村裏人不懂行情！我早讓隔壁大學生上網查了，鎮上都三塊五了！”

“你就是想打信息差騙咱們血汗錢！”

我急忙解釋高溫悶雨會讓花生髮黴，他卻倒打一耙：

“少在這PUA大家，我剛聯繫了外地老闆，出價四塊二，貨全交給我，帶你們發大財！”

全村人的貪慾瞬間被點燃。

鄉親們瞬間翻臉，罵我是黑心白眼狼，把過好秤的花生全搶回了家。

看着他們鄙夷的眼神，我滿心憋屈，卻不再勸阻。

他們只盯着羣裏跳動的暴富數字，卻不知道一場罕見的高溫連陰雨馬上登陸。

六年前，我家就是因爲這種天氣，滿院花生捂在油布裏發酵長毛，傾家蕩產。

現在，他們也把花生死死捂進了厚油布裏。

既然好言難勸該死的鬼，

等暴雨過後，他們就會知道甚麼叫真正的顆粒無收。

......

我叫孫一鳴。

在外面做了幾年農產品代辦，今年我特意帶着車隊回了老家。

中秋節快到了。

南方各大月餅廠和榨油廠都在搶收新花生產能。

村裏的打穀場上堆滿了剛拔出來的鮮花生。

我讓司機把大貨車停在路邊。

車廂後擋板一放，我直接拉開隨身帶的黑色皮包。

“三塊二一斤。現款現結。連夜裝車。”

我站在車旁，把大喇叭的音量調到最大。

村裏人平時賣農產品最怕打白條。

看到真金白銀，大家眼睛都亮了。

李大爺第一個推着小推車過來。

他家種了五畝地，今年收成不錯。

“一鳴出息了啊。往年那些收花生的，總是挑三揀四，還要壓半個月的錢。”

李大爺一邊幫着過秤，一邊笑呵呵地說。

“是啊。一鳴這孩子心眼實。三塊二的價格公道。”

旁邊的王嬸也跟着附和。

我幫着他們把一袋袋花生扛上車。

聽着鄉親們的誇獎，我心裏覺得踏實。

其實這幾天手機上一直推送秋老虎連陰雨的預警。

可他們不懂。

我幹代辦這些年，見過太多產區災情。

高溫悶雨加上鮮花生本身的高水分，是真正的農產品S手。

六年前，我家就是栽在這種天氣裏。

滿院子花生全捂在塑料布里發黴變臭。

那一年我家傾家蕩產。 我爸一夜之間白了頭。

我太清楚了。

一旦趕上這種天，就算雨不大，幾萬斤花生照樣全部報廢。

我想幫大家避開這場災難。

“都停下！別賣給他！”

村霸鄭永強叼着煙，大搖大擺地走了過來。

他身後還跟着幾個平時遊手好閒的年輕人。

村民們停下手裏的活，紛紛看向他。

鄭永強走到我的過秤臺前，冷笑了一聲。

“孫一鳴。你這算盤打得夠響啊。回村割鄉親們的韭菜來了？”

我皺起眉頭。

“強哥。你這話甚麼意思。我按市場價收貨，現款現結。”

“市場價？”

鄭永強吐出一口菸圈。 他掏出手機，點開一個微信羣，舉到李大爺面前。

“李叔。你看看鎮上農產品羣裏的報價。現在已經漲到三塊三了。而且還在往上漲。”

李大爺不說話了。

他湊近屏幕看了看，臉色變了。

周圍的村民也圍了上去。

“真的漲了啊。”

“三塊三了。一斤差一毛，一萬斤就是一千塊錢啊。”

人羣裏開始有竊竊私語。

剛纔還誇我心眼實的王嬸，這會兒看我的眼神也變了。

我看着那些變了的眼神。

那種感覺就像是一腔熱血被潑了一盆冷水。

我不明白，我明明是爲了他們好，冒着風險收貨，怎麼就成了割韭菜。

“強哥。天氣預報說馬上有連陰雨。這花生水分大，捂在院子裏會發黴的。”

我儘量讓自己的聲音平穩。

“下點雨怎麼了？”

鄭永強提高嗓門，當衆罵我。“蓋上油布連根毛都淋不着！孫一鳴你就是想低價騙走大家的血汗錢，去月餅廠賺大頭！你擱這製造甚麼恐慌！”

他這句話像是一把火。

“就是啊。蓋上油布不就行了。”

“往年下雨也沒見發黴啊。”

幾個村民開始把已經搬上車的花生往下拽。

六年前的慘痛教訓，他們怎麼就記不住。

我大聲解釋高溫發酵的危害，可是沒人聽。

他們圍在鄭永強身邊，七嘴八舌地問他鎮上的價格還能不能漲。

鄭永強得意地站在高高的花生堆上。

他看着我。

“大家聽好了。鎮上的報價已經跳到三塊五了。誰把花生三塊二賣給孫一鳴，就是親手砸了自己今年過中秋的聚寶盆！”

打穀場上安靜了一瞬。

村民們推着小推車，把花生往自家院子裏拉。

他們看着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騙子。

只有幾個急需用錢的老實戶，猶豫了半天，還是把花生留在了我的車上。

我站在空蕩蕩的過秤臺前，看着滿地散落的花生殼。

自我懷疑像毒蛇一樣咬着我。

我到底做錯了甚麼。

我只是不想讓他們重蹈我家的覆轍。

可是貪念面前，真相一文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