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少女心事

“爹，你怎麼啦？”

雲朵奔進父親的房間，一下子被嚇得不輕。她的爹爹受傷的左腿擱在了炕沿上面，而半邊的身子卻跌落在地上，他用手心支撐着正努力地想要爬起來。她連忙走上前去，伸手把他扶了起來。

“雲朵回來了，弟弟呢？”

雲朵的爹爹狼狽地爬回了炕上去。

“他在外面。”

雲朵扶父親重新躺好。

“你怎麼這樣不小心，有沒有跌到傷口？”

“沒事！”

雲朵的爹爹舒展着眉頭露出了笑容。

“你們昨晚去了哪裏？擔心死我了，我聽到你們進門的聲音，一時間忘記了腿上有傷，想下炕去看看你們，結果就摔跌了。”

看到女兒完整無缺地回家，江有榮心頭的大石終於放下。

雖然已經是兩個孩子的父親，但他的年紀還只有三十多歲，身材高瘦，黑黑實實，從頭到腳都透出莊稼人的踏實誠懇。他是真心疼愛這雙兒女，只要看到他們在眼前平平安安，他便甚麼都可以忘記。

“爹，你真是的！”

雲朵抱怨地看着父親開口。

幾乎村子裏面所有的人都知道，他們的爹爹是個實心眼的漢子。

他整天都是樂呵呵的，即使是在替別人做工的時候，從屋頂上面摔下來跌傷了腿，但他樂觀的性情還是沒有變化。他居然可以連自己摔傷了腿，這麼嚴重的事情也可以隨便地忘記掉。

雲朵讓父親躺好以後，到外面把弟弟領了進來。

“告訴爹爹，你們昨晚去了哪裏？”

拍了拍兒子的小腦袋，江有榮開口向他詢問。

雲朵在旁邊代替弟弟回答道：“我們昨天走錯了路，一整夜都是在山林裏面過的。”

“只有你們兩個人？”

江有榮露出了訝然的神色。

“不是的。”

雲朵看着父親搖了搖頭。

她的腦海當中浮現起，謝天陽如青松般挺拔的身影。

她咬着下脣輕聲地開口道：“我們遇到了好心的大哥，他在山林裏面打獵，不單止收留了我們，還給了我們薄毯，以及分了食物給我們。”

“那他叫甚麼名字？”

江有榮臉上帶着感激的神情追問女兒。

如果沒有碰上這樣的好心人，說不定他的一雙兒女，在昨夜已經被野狼叼走。他要問清楚對方的姓名，日後碰面要好好地向他道謝。

“我不知道。”

雲朵不是滋味地搖頭。

她連謝天陽姓甚麼都不清楚，更不用說是他的名字。

“怎麼不問問呢？”

江有榮遺憾地嘆了一口氣。

他實心眼地認定了，但凡是別人給予的恩情，都必須要報答回去，但是雲朵居然連人家的姓名也沒有問清楚。

“是我自己忘記問他了。”

雲朵不是滋味地垂下了眼睛。

三個人走在回來的路上，她好幾次想向謝天陽開口。

但是隻要碰觸到他深沉的眸光，她的心緒便亂作了麻線，所以直到分手仍然沒有詢問。雖然他們只相處了很短的時間，但是她卻看到過了他裸身出浴的樣子，甚至還曾經被他摟抱在寬厚的懷中。

那麼特別的男人，他不是普普通通的人。

帶着少女的羞澀，她太過在乎他的看法，以致連跟他說上幾句話的勇氣也沒有。

“你跟水生餓了沒有？”

江有榮示意雲朵去拿起桌上的布包。

“昨晚你娘煮了芋頭，爹給你們留了幾個，這會兒還在碗裏面放着。”

“我們有喫過東西。”

雲朵伸手去把布包拿起來。

她和水生的爹爹，是全天下最好的爹爹。

眼見他們姐弟深夜不歸，他便留好了喫的東西給他們。他一定是怕芋頭放在碗裏冷了，所以纔會拿舊衣服包起來。家中的日子雖然過得艱難，但是他們的爹爹，真的是把他們捧在手心裏面疼愛啊。

“把這些芋頭拿去竈間熱熱吧。”

江有榮催促着雲朵，“我讓你娘去附近的人家找你們，她說不定是甚麼時候纔會回來，你跟水生先喫着別餓壞了。”

“我現在就去。”

雲朵把瓷碗端了起來。

她讓弟弟留在房裏陪着父親，然後自己走去了廚房。

碗裏面的芋頭早就冷了，她把水添進鐵鍋，往竈膛裏面塞了柴禾，重新把它們煮熱。把一碗芋頭送進了房裏，讓她的爹爹以及弟弟先墊墊肚子，她繼續回到廚房裏面去準備午飯。

爹爹的腿受傷了幾日，家中就連米缸也空了。

雲朵把剩餘的糙米盛出來，淘乾淨放進鍋裏面加水燒開。

當她把簡單的午飯準備好，後孃趙冬梅也正好從外面回來。她的年紀只比雲朵大了十歲，因爲脾氣不好嘴巴太厲害，往往不給別人好臉色，所以相了很多人家都沒有定下來，最後纔會嫁給了她和水生的爹爹。

“你跟水生昨晚去了哪裏？”

趙冬梅進門看到雲朵，便劈頭蓋臉地斥罵。

“一整夜都不回來，知不知道你爹有多擔心？我四處找你們都快跑斷腿了！”

“娘，我們在山裏面迷路了。”

雲朵怯怯地抬起了頭，看着她的後孃開口。

家裏的情形一團糟糕，她也不想再給爹孃添上亂事，但是昨天她和水生偏偏就是迷路了。

“小小的事情都做不好，你們甚麼時候才能夠讓人省心？！”

趙冬梅從昨夜開始，就爲着這對姐弟四處奔走，這刻是攢了滿肚子的火氣。雲朵默默地給她倒了杯茶水遞過去，後孃雖然很兇總是愛罵人，但她的火氣下去也就沒事了。

趙冬梅接過茶水，幾乎是鯨飲而盡。

雲朵把米粥從鍋裏盛出來，先是捧了一份進房中給父親，其餘的用大碗裝好端上了桌子。水生被她從房中喊了出來，三個人就着鹹菜喫完了簡單的午飯。趙冬梅在飯桌上面仍然是氣鼓鼓的，雲朵跟水生乖順地低着頭喝粥，任由她帶着滿肚子的火氣開口數落。

飯後，趙冬梅回房中收拾了幾件衣物。

她把雲朵叫過來吩咐道：“我要回趟孃家，你在家裏好好地看守你爹和弟弟，有甚麼事情等我回來再說。”

她的孃家在山頭的另一邊。

雲朵知道自己爹爹摔傷了腿，後孃這是回去向孃家人借錢。

她拉着水生把趙冬梅送出門，看着她足不沾塵地趕回孃家，身影在黃土路上越走越遠，然後才帶着他回到了屋子裏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