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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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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小勝負欲極強。

抓周要抓最大的金元寶,書院考試少一分能三天不喫飯。

就連被打斷腿,我都要問打我的人手疼不疼。

因爲我這輩子可以死,但不能認輸。

將軍府認回妹妹後,她最喜歡和我賭。

賭父親先看誰,母親先抱誰,三個哥哥最後會站在誰身邊。

我輸了一百零七次。

祭祖那日,她又指着橫跨懸崖的千步橋問我:

“姐姐不是總說自己腿疼嗎?敢不敢走過去?”

全家都在笑。

他們知道我三年前替哥哥擋過一箭,卻不知道那枚箭頭至今壓在我的心脈上。

大夫說,我動千步,心脈就會裂。

哥哥見我不動,冷笑着要扯下我的玉佩給妹妹。

“行了,就是個只會裝可憐的膽小鬼。”

父親母親也說,“輸了就要認,你本來擁有的一切都是珍珍的。”

這輩子,我最聽不得輸這個字。

於是我奪過賭契,按下手印。

隨後拖着壞腿,踏上木橋。

第一百步,箭頭入心。

第九百九十九步,我開始吐血。

看着身後開始慌亂的哥哥和父母,我卻突然笑了。

太好了,只剩十步。

我不是膽小鬼,我沒有輸。

*

三天前,大夫明明來過。

他將母親請到門外,壓低聲音說:

“大小姐心口的箭頭挪了。”

“切不可勞累,一次一千步,必死無疑。”

當時我隔着窗,聽見母親不耐煩地打斷他:

“知道了。”

“她從小就愛爭,嚇嚇她也好。”

可一轉頭,沈珍珍說想去後山祭祖,母親立刻讓人備下馬車。

三年前,我的馬車鋪着三層軟墊。

如今,沈珍珍說自己聞不得藥味,母親便讓人把我趕了下來。

“山路不遠,你走過去吧。”

那天我走了三百二十七步。

到祠堂時,鞋底全是血。

母親只看了我一眼。

“珍珍身子弱,你別拿這點小傷嚇她。”

我告訴她,我會死。

她沒信。

現在,我真的站上千步橋,她還是不信。

身後的笑聲順着山風追上來。

“她走得還挺穩。”

二哥抱着手臂,語氣譏諷。

“我就說她的腿是裝的。”

沈珍珍披着母親親手繡的斗篷,小聲勸道:

“姐姐,要不算了吧?”

“就算你輸了,我也不會笑你的。”

我抬腳踩上第一百零一塊木板。

胸口的箭頭像往裏鑽了一寸。

我嚥下嘴裏的血。

“賭契寫得清楚。”

“不過橋,纔算輸。”

沈珍珍紅着眼看向父親。

“爹,我是不是又惹姐姐生氣了?”

父親的臉立刻沉下來。

“沈昭,珍珍好心給你臺階,你別不識抬舉。”

這句話,我聽過一百零七遍。

珍珍要我的院子,是她從小在外面喫苦。

珍珍拿走我的首飾,是我享了她十五年的福。

珍珍撕了我的書,是她剛回來,沒有安全感。

我這個養女,活着便像欠了她一條命。

可我不欠她一場輸。

第二百步,我的右腿開始發抖。

我抓住繩索,沒有停。

身後,大哥忽然揚聲喊我:

“沈昭。”

我以爲他終於想起了甚麼。

他卻把那塊從我腰間扯下的玉佩系在了沈珍珍身上。

“這纔像物歸原主。”

那塊玉,是我替他擋箭後,他親手塞進我掌心的。

他說,從今以後,誰欺負我,便是欺負他。

原來承諾也會認血脈。

不是親生的,便不作數。

我踩上第二百零一塊木板。

胸腔裏傳來極輕的一聲悶響。

像有甚麼東西,裂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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