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這是你在末日裏能領到的最豐厚的獎勵。

三瓶未過期抗生素，體能加一，積分五十。

你只需要輕輕一點，就能從死人堆裏活下去。

可面板深處，那行擠在血色亂碼裏的底層代碼正在向更高的維度尖叫：

【警——宿主意——識——覺醒——已向——上級——發送——抹——S——請——求——】

你以爲救你命的是神蹟。

其實，它剛剛爲你填好了赴死的申請單。

......

​廢棄醫院三樓的空氣裏，飄着一股濃重的石灰粉和腐肉混合的腥臭味。

張默蹲在陰暗的藥房拐角。

他的呼吸放得極慢。

極輕。

距離他不到三米遠的地方，一隻下半身癱瘓的爬行喪屍正拖着斷裂的脊柱，在滿是碎玻璃的地面上緩緩爬過。

骨頭劃過地面，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咔聲。

張默沒有動。

他的瞳孔深處，倒映着一片只有他自己能看見的半透明淡藍色面板。

面板懸浮在半空，微微發着熒光：

​【日常任務：收集3瓶未過期抗生素。】

【任務進度：2/3】

【任務獎勵：體能+1，積分50。】

​這是末日爆發的第三年。

也是張默綁定這個“救世主系統”的第1095天。

三年裏，靠着這個面板發出的指令，他躲過了七次小型屍潮，換到了足夠活命的壓縮餅乾，甚至把這具原本孱弱的身體打造成了能夠徒手撕開喪屍喉嚨的S人機器。

在所有幸存者眼裏，他就是被神眷顧的人。

​喪屍終於爬過了藥房大門。

張默眼神一冷。

他像貓一樣無聲無息地貓着腰，貼着牆根溜進了藥房內部。

最裏面的鐵櫃倒在地上，抽屜半開着。

他的目光迅速鎖定了最深處那個印着紅十文字的白色塑料盒。

下手。

抓握。

收回。

動作乾脆利落，沒有發出半點聲音。

三瓶密封完好的阿莫西林到手。

​【日常任務已完成！】

【獎勵已發放：體能+1，積分+50。】

【當前總積分：1450。】

​一道溫熱的流光瞬間掃過張默的全身上下。

肌肉的痠痛感一掃而空。

耳聰目明。

連看清陰暗角落裏的微塵都變得更加清晰。

一切都很正常。

和過去一千多個日日夜夜沒有任何區別。

​張默靠在藥房堅硬的牆壁上。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塊硬得像石頭一樣的壓縮餅乾，咬下一角，在嘴裏用唾液慢慢含化。

一邊嚼着，他一邊在腦子裏盤算着積分。

“再攢幾百積分，就能把手裏的這把破皮帶刀換成高碳鋼砍D了。”

“近戰太費衣服。”

他在腦海裏習慣性地吐槽了一句。

“老兄，下次能不能給個帶瞄準鏡的任務？”

“遠程狙S不比近身肉搏優雅多了？”

​半透明的面板平靜如水。

沒有任何情緒反饋。

它只是像往常一樣，冰冷、機械、毫無滯礙地刷出了一行新的字跡：

​【限時任務：清理B區走廊7只普通喪屍。】

【限制時間：15分鐘。】

【任務獎勵：積分200，隨機白板武器*1。】

​張默嚥下最後一口餅乾。

他拍了拍手上的餅乾渣。

“得，又是幹體力活。”

他反手拔出腰間那把刀刃已經卷口的長刀，眼神重新變得像狼一樣狠辣。

​B區走廊裏的屍臭味更濃。

七隻無意識遊蕩的喪屍在狹窄的通道里徘徊。

張默沒有給它們任何反應的機會。

踩牆。

躍起。

下壓。

藉着下墜的衝力，長刀噗嗤一聲精準地刺入第一隻喪屍的眼窩。

拔刀。

側身。

橫掃。

噗！噗！

黑紅色的黏稠血液噴濺開來。

張默的動作沒有半點多餘的花哨，全是在死亡邊緣錘鍊出來的S人術。

三分鐘。

僅僅用了三分鐘。

最後一隻喪屍的頭顱飛上了半空，重重砸在地板上。

​張默劇烈地喘着粗氣。

他的手臂有些發酸，但眼神卻很興奮。

成功了。

兩百積分到手。

加上隨機武器，今天晚上能喫頓飽飯。

​極濃的黑血隨着斬擊，狠狠濺灑在懸浮在眼前的淡藍色面板上。

面板本身只是幻影，血跡本該直接穿過去，落到後面的牆壁上。

可這一次，異常發生了。

​那滴黑血撞在面板上的瞬間，竟然像撞上了實體玻璃！

甚至爆出了一顆極其微小的火星！

張默愣住了。

他準備點下“領取獎勵”的手指，懸在半空。

​下一秒。

整個淡藍色的面板猛地劇烈抖動起來！

屏幕像失去了信號的老舊電視機，瞬間瘋狂花屏！

密密麻麻的雪花點伴隨着刺耳的雜音在他腦海裏炸開！

撕裂！

扭曲！

原本清澈的藍色光芒，在半秒鐘之內被一股刺眼的血紅色徹底撕裂！

那股血色不是光。

它像是一條條蠕動的、活性極強的血管，瘋狂地在面板的底層代碼間蔓延、糾纏！

​張默的瞳孔驟然收縮！

​在那一片錯亂的血色亂碼深處，一行極其陌生、字形扭曲歪斜的文字，以一種近乎尖叫的頻率瘋狂閃爍：

​【警——宿主意——識——覺醒——已向——上級——維（亂碼）——發送——抹——S——請——求——】

​字跡出現的時間甚至不到0.1秒。

快得就像是某種錯覺。

​叮！

​清脆、悅耳、宛如天堂梵音般的提示音突然響起。

血色亂碼在一瞬間煙消雲散。

刺耳的雜音戛然而止。

面板重新變回了那個溫和、無害、散發着淡淡熒光的藍色界面：

​【限時任務已完成！】

【獎勵已發放：積分+200，隨機白板武器（消防斧）已放入揹包。】

【祝您生活愉快，救世主。】

​周圍一片死寂。

只有遠處風吹過破損窗戶發出的嗚咽聲。

​張默站在滿地的斷肢殘骸中間。

他手裏緊緊握着那把卷口的長刀。

他的手臂上暴起青筋，關節因爲用力過度而微微發白。

那隻準備領取獎勵的手指，就這麼僵在半空中。

​風很冷。

吹得他後背的汗毛一根根豎了起來。

​“祝您......生活愉快？”

張默在心裏慢慢重複着這幾個字。

他的嘴角極其緩慢地向上扯了扯，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剛纔那是甚麼？

抹S請求？

向誰發送？

這個每天給自己發抗生素、發體能、發積分的“救世主系統”......

到底是個甚麼東西？

​張默沒有動。

他甚至連呼吸都維持着剛纔的節奏。

只有他那雙深邃的眼睛裏，原先的輕鬆與麻木在一瞬間蕩然無存。

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冰冷與戒備。

​他慢慢收回了僵硬的手指，順勢按住了腰間剛提取出來的消防斧斧柄。

走廊盡頭，陰影翻滾。

好像有甚麼東西，正透過那個看似無害的半透明面板，在極高的地方，居高臨下地俯視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