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我妹八歲時看了本小說，從此堅定地認爲自己是鳳傲天。

爸媽常年在外賺錢，我忍着脾氣把這中二廢物養大。

就在我將被她的作業活活氣死的時候，

我在櫃子裏翻出一張婚書，是爸媽給我定的娃娃親。

對象是我暗戀好久的女神程攬月。

我連夜收拾行李，興高采烈地上門詢問。

迎面是個穿着高定襯衫隱隱透出八塊腹肌的少年，親暱地靠在程攬月的肩膀上。

“你誰啊？拿着張破紙就來認親？”

他把婚書撕成兩半扔我腳下。

我彎腰去撿，他一腳踩住我的手指。

就在這時，傳來一聲石破天驚的怒吼：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窮！”

我妹連滾帶爬衝到我面前，張開胳膊擋住我。

程攬月笑出了聲：

“這是你妹？你們全家腦子都有點問題吧。”

我妹咬着牙，猛地轉身朝大門外吼了一嗓子：

“不要小瞧我們之間的羈絆啊混蛋！”

一排黑色商務車停在臺階前。

下來一個頭發閃爍着五彩繽紛光芒的男子。

他身邊是帶着淡淡王霸之氣的女子，冷冷道：

“程家小女，你觸碰到了我的逆鱗！”

......

“男人，你這劣質的靈食，企圖毒害本帝的真鳳之軀嗎？”

我妹龍傲凰，今年八歲。

她此刻正站在塑料小板凳上，手裏舉着一根吃了一半的澱粉腸。

她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正用一種睥睨天下、三分涼薄四分漫不經心的眼神死死盯着我。

我揉了揉因爲熬夜做代練活而突突直跳的太陽穴。

“龍傲凰，你再不好好喫飯，我就把你那本《至尊女帝》塞進馬桶裏沖掉。”

她渾身一震。

接着，她猛地一甩脖子上那條破舊的紅領巾。

那是她自封的“浴血鳳披”。

“放肆。”

她壓低嗓音，努力裝出絕世女帝的威嚴。

“你可知，觸怒我的下場？上一個這麼跟我說話的人，墳頭草已經兩米高了。”

我沒理她，轉身把那碗清湯寡水的麪條端到她面前。

“喫。”

她看着麪條，眼底閃過一絲嫌棄，但肚子卻很不爭氣地咕嚕叫了一聲。

“哼，也罷。本帝今日內力受損，暫且借你這凡間之物果腹。”

她抓起筷子，唏哩呼嚕地吃了起來。

我看着她那副中二病晚期的樣子，深深嘆了口氣。

爸媽常年在外地打工，說是要去幹一番“改變世界”的大事業。

每年只寄回來幾千塊錢的微薄生活費，剩下的全靠我一個人打零工撐着。

就在我轉頭準備去洗碗的時候，桌上的舊手機響了。

屏幕上閃爍着三個字：班主任李老師。

我心裏咯噔一下。

“喂，李老師......”

“龍霆！你馬上滾來學校一趟！”

電話那頭傳來男人粗暴的咆哮聲。

“你看看你教出來的好妹妹！她把同班同學的頭給打破了！”

我眼前一黑，手裏的抹布掉在水槽裏。

半個小時後，我氣喘吁吁地趕到小學教導處。

一進門，我就看到龍傲凰筆挺地站在牆角。

她雙手背在身後，下巴微抬，一副寧死不屈的架勢。

旁邊沙發上，坐着一個體型富態、戴着大金錶的中年男人。

他懷裏摟着一個額頭上貼着創可貼的胖女孩。

“李老師，你看看這小雜種把我們家嬌嬌打的！”

胖男人一見我進來，立刻拔高了音量。

“我們嬌嬌可是要學鋼琴的手，要是嚇出個好歹，你們賠得起嗎？”

我趕緊彎下腰，陪着笑臉走過去。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嬌嬌爸爸，醫藥費我一定全包。”

“全包？你拿甚麼包？”

李老師坐在辦公桌後，鄙夷地上下打量着我洗得發白的牛仔褲。

“龍霆，不是我說你。你們傢什麼條件，自己心裏沒數嗎？”

“龍傲凰這孩子，天天在班裏發神經，說甚麼自己是修仙者。”

“今天嬌嬌只不過說了幾句她爸媽，她居然拿圓珠筆扎人！”

我轉頭看向龍傲凰。

她冷冷地看着李老師。

“那不是圓珠筆。”

她一字一頓地說。

“那是我的本命法寶，鳳鳴劍。凡人觸碰，必遭反噬。”

我差點當場背過氣去。

“你給我閉嘴！”

我衝過去，一把按住她的頭。

“快給同學道歉！”

龍傲凰倔強地扭過頭，死死咬着嘴脣。

“鳳不可屈。我龍傲凰一生行事，何須向螻蟻解釋？”

胖男人猛地站起來，指着我的鼻子大罵。

“你聽聽！這是人話嗎？”

“沒爹沒孃教的野種！李老師，這種神經病必須開除！”

“跟她在一個班，我們家嬌嬌的智商都要被拉低了！”

我屈辱地咬着牙，眼眶酸澀得發疼。

爲了保住她唯一的學籍，我只能一遍遍地彎腰鞠躬。

“對不起......嬌嬌爸爸，求您高抬貴手，我回去一定好好教訓她。”

李老師冷哼了一聲。

“龍霆，看在你們家可憐的份上，這次就算了。”

“但醫藥費、精神損失費，五千塊。一分都不能少。明天交到辦公室來。”

“否則，直接捲鋪蓋滾蛋。”

五千塊。

這三個字像一座山，狠狠砸在我的脊背上。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牽着龍傲凰走出學校的。

回到那個只有三十平米、漏風又漏雨的出租屋。

我看着牆上斑駁的水漬，巨大的無力感幾乎將我吞沒。

我翻箱倒櫃，試圖找出任何能賣錢的東西。

舊首飾、舊電器、甚至是爸媽當年留下的一堆破爛文件。

就在我把一個發黃的木匣子倒扣在牀上時。

一張紅底黑字的紙飄落下來。

我撿起來，愣住了。

這是一張婚書。

右下角，用毛筆寫着三個龍飛鳳舞的字。

程攬月。

“男人，你手裏拿的是甚麼天道契約？”

龍傲凰不知道甚麼時候站到了我身後，幽幽地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