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恩將仇報，她替我死

末世第三天。

廢棄服務區。

捲簾門外，喪屍擠成黑壓壓一片，嘶吼聲不斷，生鏽的鐵門被撞得砰砰作響，門框劇烈顫抖。

秦牧靠在門內側，大口喘着粗氣，手裏攥着一根染血的鋼管。

身後停着一輛黑曜石色的C型重裝房車。這是他當機械工程師時，親手焊裝防彈裝甲、加高底盤改出來的移動堡壘。

房車四周，縮着十幾個倖存者。

三天前，秦牧開着房車衝上高速，一路撞開屍羣，把這些人硬塞進車廂帶到這裏。

他焊死捲簾門，分出自己囤積的糧水，帶他們撐到了現在。

爲多爭取兩分鐘關門時間，他的左臂被斷裂的鐵皮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到現在還在滲血。

這些人的命，全是秦牧給的。

此刻，門內卻死一般寂靜。

物資見了底，礦泉水只剩半瓶。外頭的喪屍越聚越多。

方銳站了起來。

三十二歲，原房產公司副總。西裝沾着灰，腳下的軍靴卻擦得鋥亮，頭髮一絲不亂，嘴角掛着溫和的笑。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秦牧身後的房車。

那是唯一的活路。

方銳走到人羣中間，抬手指了指秦牧的左臂。

“秦哥，你這傷口，三天都沒好。”

他聲音不大，卻像根針，扎進每個人繃到極點的神經。

“誰能保證，這一定是被鐵皮劃的？萬一是被咬的呢？”

一句話，點炸了滿屋的恐懼。

所有人齊刷刷看向秦牧的左臂，眼神變了，像在看一個隨時會屍變的怪物。

秦牧掃過這十幾張臉。

修工，昨天餓得發暈，秦牧分了他半塊餅乾，此刻縮着脖子，視線閃躲。

女生，逃跑時崴了腳，秦牧一路把她背進門，現在死死抱住膝蓋，頭埋進臂彎。

十幾個他拿命救回來的人，全成了啞巴。

“你們就這麼想的？”秦牧攥緊鋼管，聲音沙啞。

方銳笑了笑：“秦哥，大家也是爲安全着想。車上的物資撐不過半天，帶着個傷員走不遠。你真沒感染，就把車鑰匙交出來，大家輪流保管。”

他們盯上的是車。

秦牧冷笑，正要開口。

“你們還有良心嗎？”

一個人影從後方站了出來。

是洛希。

淺栗色長髮，皮膚冷白，五官乾淨。這三天，只有她幫着秦牧分發口糧、照看傷員。

她擋在秦牧身前，當衆質問：“他把你們從屍羣裏拖出來的時候，你們怎麼不吭聲？現在沒喫沒喝了，你們要搶車，你們還是人嗎？”

修工把頭埋得更低。女生捂住了耳朵。

方銳臉上的笑沒了，冷冷打量洛希：“你這三天跟他走得這麼近，誰知道你有沒有被傳染？”

恐懼瞬間轉了向。

禿頂大聲附和：“對！不能拿大家的命開玩笑！”

大媽指着秦牧的鼻子罵：“存心害死我們！把他們倆都綁了！”

修工第一個抄起撬棍，紅着眼逼近。緊接着，十幾個倖存者一擁而上。

秦牧帶傷揮起鋼管，砸退修工，但架不住人多。有人抱腿，有人按手。一把扳手重重砸上他的後腦，眼前一黑，鋼管脫手。

衆人撲上去，搜遍他全身。

“找到了！”修工舉起車鑰匙。

方銳一把奪過：“把他綁起來。”

粗尼龍繩把秦牧反綁在門邊的鐵柱上，繩子勒進肉裏。

洛希也被禿頂和兩個男人架住，臉上捱了一巴掌，嘴角滲出血。

方銳走到洛希面前，居高臨下：“你這麼喜歡替他說話？外頭的喪屍馬上要破門，總得有人出去引開它們。你先去。”

秦牧腦子嗡的一聲。

他瘋狂掙扎，手腕在生鏽的鐵欄上拼命磨，鐵鏽混着皮肉翻飛。

“方銳！你衝我來！”秦牧喊破了喉嚨。

方銳頭都沒回，揮了揮手：“開門。”

捲簾門拉開一道縫，喪屍聞到活人味，瘋了一樣往裏擠，腐爛的手臂順着門縫伸進來。

洛希被粗暴地推向門縫。

被推出去的最後一刻，她回過頭，隔着那道窄窄的門縫，衝秦牧扯出一個極輕的笑。

她用口型說出三個字：“別自責。”

門外，黑壓壓的屍羣瞬間撲上。

那抹白裙被徹底淹沒。喪屍的爪子撕開衣服，牙齒咬住肩膀，鮮血染紅地面。骨頭碎裂聲、咀嚼聲，在夜裏被無限放大。

秦牧眼睜睜看着。

眼角瞪裂，血砸在地上。

他拿命救下的人，親手把唯一護着他的人扔了出去。

趁喪屍被洛希引開，方銳衝向房車：“上車！快！”

衆人爭先恐後擠進車廂，發動機轟鳴。車燈掃過被綁在柱子上的秦牧，一輛接一輛碾過地上的雜物，沒人回頭。

房車撞開簡易圍欄，消失在夜色裏。

空蕩蕩的服務區，只剩門外喪屍進食的聲音。

秦牧停止了掙扎，手腕磨得血肉模糊。

冰冷的機械音在腦海深處響起。

【絕色屍姬系統緊急激活。】

【檢測到宿主遭遇極端背叛，情緒達到臨界值。】

【首個契約資格：已開放。】

【提示：你失去的一切，去拿回來。】

秦牧猛地抬頭。

他沒管流血的傷口，把左腕狠狠壓向鐵柱的鋒利邊緣，藉着斷口鐵皮用力一拉。

繩索崩斷，皮開肉綻。

秦牧跌跌撞撞爬起來，抄起染血的鋼管，拉開卷簾門。

他要去給洛希收屍。

門外，滿地狼藉。

屍堆中央，一道白色身影緩緩站起。

是洛希。

白裙染成暗紅，脖頸處一道致命的撕咬傷口。膚色灰白，她屍變了。

周圍的喪屍像看不見她一樣，繼續遊蕩。她也沒有撲向活人，只是靜靜站着，緩緩轉頭，血紅的雙眼直直望過來。

【檢測到高潛力屍姬。姓名：洛希。顏值S級，潛力SS級。】

【殘留執念：極高，她屍變前最後一個念頭，是護住你。】

【可契約。】

秦牧扔掉鋼管，大步走入屍羣。遊蕩的喪屍被某種力量威懾，紛紛避讓。

他走到洛希面前，伸出流血的左手。

“對不起，是我連累了你。”

洛希沒有攻擊。殘留的本能驅使她緩緩低頭，把冰冷的額頭抵進秦牧鮮血淋漓的掌心。

她屍變後唯一記得的，就是這個人。

秦牧閉上眼。

再睜開時，眼底的悲痛已被徹骨的冰寒取代。

“契約。”

灰色光紋從掌心亮起，纏上洛希眉心，留下淡淡印記。

【契約成功。】

秦牧收回手，聲音冷得掉渣。

“帶我去追那輛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