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家族信託簽字儀式上，氣氛壓抑。

姑姑顧嵐拿出一份腦部CT報告，

宣佈我智力退化，必須由她代管一切。

所有人都看着我這個失語症侄子，

以爲我顫抖着手連牛奶杯都端不穩。

他們根本不知道，

我正藉着杯底的倒影，

辨認那份假CT上的醫院水印。

在代管協議即將生效的前一秒，

我猛地打翻熱牛奶，

精準砸碎了擺在正中的傳家古董花瓶。

......

靈堂外的雨下得很大。

我坐在輪椅上。

面前的紫檀木長桌上，放着一份腦部CT報告。

“顧言的創傷性失語症，已經影響到了小腦發育。”

姑姑顧嵐的聲音在大廳裏迴盪。

她拿着手帕，擦了擦眼角根本不存在的眼淚。

“醫生說，他現在的智力水平，可能連三歲小孩都不如。”

四周的族親們開始竊竊私語。

每個人看向我的眼神裏，都帶着毫不掩飾的憐憫與嫌棄。

兩天前，我父母在去鑑定文物的路上車禍身亡。

作爲顧家唯一的繼承人，我本該接管家族的百億資產。

但現在，我成了一個連話都不會說的廢人。

顧嵐將一份厚厚的《家族信託代管協議》拍在桌面上。

“爲了保護小言，也爲了顧家的未來。”

“我作爲他唯一的直系長輩，將全面接管家族企業。”

她紅着眼眶，走到我面前。

“小言，姑姑知道你害怕。”

“但你放心，姑姑會照顧你一輩子。”

我死死盯着那份協議。

手指在用來交流的電子手寫板上劇烈地顫抖着，劃出一道道雜亂的痕跡。

在別人眼裏，這是我發病的恐懼反應。

但實際上，我的視線正越過協議。

死死鎖定在顧嵐手腕戴着的那串沉香手串上。

那是我父親從不離身的物件，現在卻堂而皇之地戴在她的手上。

“顧嵐，你這樣做是不是太急了？”

三叔公坐在太師椅上，眉頭緊鎖。

“大哥屍骨未寒，你就急着剝奪小言的繼承權？”

顧嵐嘆了口氣，滿臉痛心疾首。

“三叔，您以爲我願意攬這個爛攤子嗎？”

“小言現在這個樣子，連生活都不能自理。”

“我不站出來，難道眼睜睜看着顧家被人喫絕戶？”

“醫生說了，他的心理創傷不可逆轉。”

“我這是在救他！”

她的話像一把軟刀子，精準地切斷了我所有的退路。

我張了張嘴，喉嚨裏卻只能發出嘶啞的嗬嗬聲。

那種被至親拋棄的恐懼感，像潮水一樣要將我淹沒。

我習慣性地低下頭，不敢去看周圍人的眼睛。

“媽，您別逼言言了，他已經夠可憐了。”

一道溫和的聲音打斷了僵局。

表哥沈修端着一杯熱牛奶，走到我身邊。

他穿着一身得體的黑西裝，眼神裏滿是心疼。

“言言，喝點牛奶，暖暖胃。”

他將玻璃杯塞進我冰涼的手裏。

“別怕，不管發生甚麼，哥都會保護你。”

我抬起頭，看着沈修那張臉。

他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後信任的親人。

可是，他遞牛奶的手腕上，卻露出了半截刺眼的百達翡麗。

那是我父親生前最喜歡的藏品，原本鎖在家族金庫的保險櫃裏。

現在，它卻戴在了口口聲聲說要保護我的表哥手上。

沈修蹲下身，替我整理了一下膝蓋上的毛毯。

“言言，聽話，把那件東西交出來吧。”

他壓低了聲音，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道。

“青銅玄鳥尊是家主信物，放在你這裏不安全。”

“交給我，我替你保管。”

“只要你交出來，我保證送你去最好的療養院。”

“那裏有專業的醫生，沒人會欺負你。”

他這是在拿我的生存權做交易。

沒有青銅尊，我連顧家的大門都出不去。

我緊緊攥着玻璃杯，指骨泛白。

失語症讓我無法反駁，只能像個木偶一樣任人擺佈。

沈修見我不動，眼神逐漸變得不耐煩。

“言言，別任性。”

他伸出手，直接探向我藏在懷裏的布包。

“你已經是個廢人了，留着它有甚麼用？”

他的手指剛觸碰到布包的邊緣。

我猛地舉起手裏的電子手寫板，擋在了胸前。

手寫板上，是我剛剛畫下的一串雜亂無章的線條。

沈修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抹嘲諷的笑。

“怎麼，你還想寫字罵我？”

“一個連話都說不出來的傻子，你能改變甚麼？”

我沒有理他。

目光死死盯着桌子正中央。

那是顧嵐今天特意擺出來彰顯身份的宋代汝窯花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