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公司年會抽中了雙人馬爾代夫機票，我第一時間發給女友鄭雲姝。

她秒回了一個語音，聲音裏帶着笑。

“正好，許晨最近累壞了，我帶他去散散心。”

許晨是我的繼弟。

我以爲她在開玩笑，沒放在心上。

直到出發前一晚，我看見她把行李箱攤在客廳。

箱子裏有不少許晨週末過來小住落下的東西。

運動帽，遊戲機，運動揹包......

“鄭雲姝，這是我中的獎。”

她拉拉鍊的手頓了一下，皺眉看我。

“許晨大四了，馬上要考研，壓力多大你不知道？”

“他是你親弟弟，你就不能讓讓他？”

我沉默了。

去年我過敏住院，她在陪許晨去看電競賽。

前年跨年夜，她開車去接許晨的同學聚會，我一個人在出租屋裏看完了倒計時。

每次我問爲甚麼，許晨都會紅着眼眶說：

“哥，你是不是不喜歡我了？”

而鄭雲姝會立刻擋在他面前。

“他纔多大，你做哥哥的怎麼這麼小心眼？”

我看着許晨和鄭雲姝貼在一起的私人物品，把手裏的機票撕成兩半。

忍讓換來的只有得寸進尺，這個道理愛情同樣適用。

......

“許辭，你發甚麼瘋？”

碎紙片紛紛揚揚落在客廳的地毯上。

鄭雲姝看着地上的狼藉，眉頭擰成了死結。

她沒有大吼大叫，只是用一種看無理取鬧的小孩般的眼神看着我。

這種居高臨下的審視，比直接的謾罵更讓人窒息。

“一張免費機票而已，你至於當着晨晨的面撕了嗎？”

她彎腰撿起半片殘骸，語氣裏透着不加掩飾的責備。

“既然你不想去，也不想讓晨晨去，那就都別去了。”

“正好我也能在週末把落下的項目企劃做完。”

她將紙片隨手扔進垃圾桶，拍了拍手。

自始至終，她都沒有覺得佔用我中獎的機票去帶別的男人散心，是一件違背常理的事。

哪怕那個男人是我的親弟弟。

許晨原本躲在鄭雲姝身後，此刻怯生生地探出半個身子。

“哥，你別生雲姝姐的氣。”

“都是我不好，我不該抱怨看書太累，雲姝姐只是心疼我。”

他眼眶瞬間泛紅，雙手絞着衣角，像是一隻受驚的小鹿。

“如果早知道你會發這麼大脾氣，我連提都不會提的。”

“對不起，機票多少錢，我以後打工還給你。”

好一個懂事又委屈的受害者。

短短几句話，就把我的拒絕定性爲了“發脾氣”和“小心眼”。

鄭雲姝立刻轉頭，伸手揉了揉許晨的頭髮。

動作自然又熟稔。

“還不還甚麼？他是你親哥，我是你未來嫂子。”

“一家人算那麼清楚幹嘛？”

她安撫完許晨，再次看向我，眼神裏多了一絲疲憊。

“許辭，你最近情緒太不穩定了，動不動就上綱上線。”

“晨晨只是去蹭個免費的名額，他甚麼都不懂，你作爲哥哥不包容就算了，還要擺臉色？”

“你自己好好冷靜一下吧。”

說完，她拉起許晨的手腕，轉身朝次臥走去。

“走，晨晨，姐帶你打兩盤遊戲放鬆一下，不理他。”

次臥的門在我面前關上。

隔絕了裏面傳來的輕聲細語和鍵盤的敲擊聲。

我站在空蕩蕩的客廳中央，腳下是碎裂的機票。

胃部突然傳來一陣熟悉的絞痛。

我深吸了一口氣，走到飲水機前接了一杯溫水，吞下兩片胃藥。

夜裏十一點。

次臥的門終於開了。

鄭雲姝走出來，徑直進了廚房。

沒過多久，廚房裏飄出皮蛋瘦肉粥的香味。

這幾天降溫，我的胃病一直反反覆覆。

鄭雲姝是知道的。

我看着她在竈臺前忙碌的背影，心裏那一絲早已凍結的期待，又不可遏制地跳動了一下。

或許，她還是在乎我的。

畢竟我們在一起五年，從大學到工作，她也曾熬夜爲我煮過無數次粥。

我緩步走到廚房門口。

“快煮好了？”

鄭雲姝關火，頭也沒回。

“嗯，馬上就好。”

她拿出一個精緻的白瓷碗，小心翼翼地盛滿。

然後，轉身打開了頭頂的吊櫃，拿出一罐白砂糖。

我愣住了。

我不喫糖，鹹粥加糖這種喫法，只有許晨喜歡。

“你加糖？”

鄭雲姝動作沒停，舀了一大勺糖灑在粥裏，隨口答道。

“晨晨剛纔說被你嚇到了，晚飯都沒喫好，現在胃裏難受。”

“他習慣喫甜一點的，能安神。”

她端起碗，越過我身邊。

甚至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有停留。

“你胃疼的話，鍋裏還有點剩的，自己盛。”

她丟下這句話，走進了次臥。

“晨晨，起來喝點熱的。”

裏面傳來許晨清朗卻故意拖長語調的聲音。

“謝謝雲姝姐，還是你對我最好。”

我轉過頭，看着鍋底那一點點幾乎糊掉的殘渣。

胃部的痙攣加劇，冷汗順着額頭滑落。

但我卻沒有再感到一絲疼。

因爲心，已經徹底麻木了。

“不客氣。”

我對着空蕩蕩的廚房，輕聲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