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李靜，你買的這是甚麼牌子的醬油？跟你說了多少遍了，要買‘海天’的金標生抽，味道才正！你看你，這點小事都記不住！”

餐桌上，我媽劉芳皺着眉，把我剛買回來的醬油推到一邊。

“媽，超市裏那個牌子賣完了，這個也是大牌子，味道差不多的。”

“差不多？差遠了！”她拔高了聲調，“你堂姐小月就從來不會犯這種錯。她每次來，都知道我喜歡甚麼，不光醬油，連我愛喫的香菜都記得買最新鮮的。人跟人，真是沒法比！”

又是李月。

我放下筷子，胸口一陣發悶。

“媽，爲了一瓶醬油，至於嗎？”

“這不是醬油的事！”她重重地把筷子一拍，指着我，“這是態度問題！你心裏根本沒有我這個媽！”

“小靜，你看看你堂姐，多給你大伯大媽長臉！年紀輕輕就評上了她們醫院的護理部副主任，前途無量啊！”

週末的家庭聚餐上，我媽劉芳又開始了她的每日例行“誇獎堂姐”環節。她一邊說，一邊熱情地給坐在她身邊的堂姐李月夾了一塊排骨。

“阿姨，您快別誇我了，我就是運氣好。”李月笑得溫婉謙虛，眼睛卻不着痕跡地瞟了我一眼，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小靜在那麼大的外企當主管，那才叫厲害呢。我這工作，就是伺候人的，累。”

“伺候人怎麼了？那是救死扶傷！多偉大！”我媽立刻反駁，隨即話鋒一轉，又對準了我，“李靜，你聽聽，你姐多謙虛。你呢？一個月掙那點死工資，天天加班，連個對象都找不到。我讓你去考個公務員，穩定，你非不聽。你要是有小月一半懂事，我做夢都能笑醒。”

我爸李建軍在一旁碰了碰我媽的胳膊，小聲說：“行了，少說兩句，孩子在公司也挺不容易的。”

“不容易？誰容易了？”我媽瞪了我爸一眼，“我爲這個家操碎了心，她體諒過我嗎？”

我默默地扒着碗裏的飯，一言不發。

這樣的場景，從我記事起就在不斷上演。

李月是我大伯家的女兒，從小就是“別人家的孩子”。她學習好，嘴巴甜，長得也清秀，深得長輩們的喜愛，尤其是我媽劉芳，簡直把她當成了親生女兒一樣疼愛。

我小時候貪玩，成績中等，而李月永遠是班級前三。每次開完家長會，我媽回來準是一場狂風暴雨。“你看看人家李月！次次都拿獎狀！你呢？就知道在外面瘋跑！我怎麼生了你這麼個不爭氣的女兒！”

有一次，我們倆一起在我家玩，不小心打碎了我媽最喜歡的一個花瓶。李月嚇得臉色慘白，我剛想說我們一起去承認錯誤，她卻拉住我，哭着說：“小靜，阿姨最疼我了，要是知道是我乾的，她肯定不會怪我的。但你要是說了，她一定會打你的。要不......就說是不小心碰倒的？”

我當時傻，覺得她說的有道理。結果我媽回來，李月立刻躲到我媽身後，指着我說：“阿姨，不怪我，是小靜跑得太快，撞到桌子，花瓶才掉下來的。”

那天，我媽用雞毛撣子抽得我滿背都是紅印子，而李月就站在旁邊，怯生生地看着，眼裏沒有同情，只有一絲如釋重負。